他靠在躺椅上，閉上眼，茶煙嫋嫋地升，遮住了他半邊臉。一個小太監跪在地上，不輕不重地替他捶著腿。
“這個李寒舟......不好對付。”他低聲喃喃，像是在自語。“王延那邊，最近可來了什麼訊息？”
小太監忙道：“他傷得不輕，王安公公的意思是讓他暫時先不要回北邊。據他說，傷他的人武功不弱，看身手像是有些皇家侍衛的意思？”
“嗯？”曹安略抬起些眼皮，“不是說公主身邊跟著的人都處理掉了麼？”
“可說呢。本以為萬無一失的事兒，卻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兩個多管閒事的練家子。還有一件事......”
小太監捶腿的手停了下來，曹安見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坐直了身子，陰惻惻問道：“什麼？”
“跟在公主身邊的暗線報上來，說是在南都城中遇到一個人——瞧著像是在那場大火裡燒死的那位。”
小太監進宮晚，只聽說五六年前這值院著過一場火，而今這些幾間屋子都是後來重修的。當時大火死沒死人，死了幾個他也不清楚。只是死而覆生這事，再怎麼說總涉了些宮中秘辛。
“最近這江南是搭上戲臺子了，”茶盞被重重擱在桌上，曹安的臉添了陰鬱，變得有些猙獰。“既是如此，就陪他們唱一齣。最近不是要去江南採辦麼，讓王安去一趟。”
同時，皇宮另一邊的安寧宮中。
銅爐裡焚著瀋水香，煙氣細細地升，在午後的光柱裡慢慢舒捲。可那瀋水香再濃，也蓋不住空氣裡瀰漫的苦澀藥味。藥香與瀋水交織，膩在空氣裡，沈甸甸的，像是化不開的愁緒。
敬妃歪在榻上，半蓋著錦被，面色蒼白，唇色淡淡的，精神也不大好。
服侍的宮女端著托盤站在榻下，托盤上著一隻青花葯碗，裡面是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旁邊一隻白瓷小碟子，盛了幾粒蜜餞。
趙鶴倫進來，那宮女屈膝行了個禮，正要張口叫“慶王”，被他搖頭止住了。它用眼神詢問，宮女苦著臉搖搖頭，他便伸手端起藥碗。
“母妃，該用藥了。”
妃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淡，帶著幾分病中才有的倦意。她擺了擺手，示意他坐到榻邊。慶王依言坐下，用小瓷勺舀了一勺藥湯，輕輕吹了吹，送到敬妃嘴邊。
敬妃皺著眉喝了兩口，擺擺手把頭偏了偏。
“恩寧那邊可有安置好？”敬妃的聲音有些虛，眼裡卻透著關切，“南邊那麼遠，她一個人……”
“母妃放心，兒臣派人去南都打聽過了。”趙鶴倫將藥碗放在榻前小几，接過宮女遞來的蜜餞碟子，拈了一粒梅子放進敬妃口中，“翁家如今是江南新貴，吃穿用度，怕是不輸皇家。恩寧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敬妃嘆了口氣：“委屈不委屈的，我是捨不得她。你父皇非要讓她嫁到那麼遠……若是就在北都，我這生了病，她定是能來看看的。”
“父皇自有父皇的考量。”趙鶴倫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兒臣也讓人打聽了翁家這一輩的幾位公子，都是青年才俊，才學品行俱佳。”他頓了頓，將“除了那個翁嶠安”這半句嚥了回去，沒有說出口。
敬妃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幾分。
“你倒是有心。”她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不過話說回來，恩寧嫁到翁家，有翁家助力，對你......未必是件壞事。”
趙鶴倫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覆如常。
“母妃說的是。”他用帕子將指尖的梅子糖霜一點一點擦乾淨，“母妃且寬心，好生調養身子。等恩寧在南都安頓下來，兒臣讓她常寫信回來。”
敬妃嘆了口氣，“也只能如此了。”
趙鶴倫陪著敬貴妃又閒話了一陣，無非是些日常起居，宮闈雜談，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話。敬妃聽著，偶爾應一句，精神卻有些不濟，眼皮漸漸沈了。
趙鶴倫抬眼，瞥見心腹韓松在殿門口露了半個頭，便站起身來，“母妃好生歇息，兒臣改日再來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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