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約法三章
“掌櫃的，明日可要去看看那蔣王廟廟會，昨日我從寧幹巷那邊經過，看到戲臺已經搭起來了呢？”珠還端著一碗梔子花進得屋來，一下子滿屋盈滿花香。
“你和晁鈞去吧，我本來也不愛湊這些熱鬧。”
魚孟檀將手中的信放進燒紙錢的小銅缽子，擦了火摺子，付之一炬。
這信是從千里之外的黔州遞來的。自從知道哥哥在黔州失蹤的訊息，她便琢磨著去怎麼去尋他的下落。一錢閣的幾個分部都開在江南，再遠就鞭長莫及。幸得翁家商路遍佈各地，翁嶠安願意動用資源幫她打聽。可惜陸續來了幾封信，所報無非“尚未尋得”。
其實案子不翻，哥哥銷聲匿跡未必是壞事。可魚孟檀總想著也許他那邊有點什麼線索，這樣她同李寒舟談判也有點籌碼。
雖然知道此事不能操之過急，可是每次來信都沒有一點好訊息，心裡還是不免失落。
她看銅缽中火焰漸熄，信紙化作銀灰，嘆了口氣，從屜中找了把九連環來解著排遣煩悶。
剛解開第一個環，晁鈞急匆匆從外面進來。沒有像往常那樣站在門口，而是一把掀開珠簾，徑直走到書案前。
“掌櫃的，張先生……走了。”
饒是魚孟檀平時再不動聲色，此時也是滿臉震驚地從椅子上一下彈起身來。
她氣血上湧，嗓子裡一陣腥鹹，咳嗽兩聲才問出一句話。
“什麼時候的事？”
“應該是昨日，李大人派人傳了信過來，說靈堂就設在城南倉巷他租住的小院，預備三天之後下葬。”
魚孟檀忙喚了珠還進來給她找素色衣衫，一邊伸手就去拔髮髻中簪的唯一一根銀釵。誰知那釵子不知道勾住哪裡，拔了幾下都拔不下來，直扯得髮髻鬆散，如風中蓬草。
珠還難得看到她如此慌亂，連忙過去摁住她的手，“掌櫃莫急，讓我來。”說話間，小心翼翼將釵子取了出來。
珠還將魚孟檀的頭髮重新抿好，找出一套月白的衣裙服侍她換上。收拾完畢，魚孟檀差晁鈞去街上買些香燭冥錢做祭品，又從匣子裡抽了一張銀票做賻金，三人匆匆出門。
出門時天色便有些陰沈沈的，風從簾布間鑽進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腥氣。行至半途，遠遠傳來隱隱雷聲，到倉巷附近時，雨已不小了。
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車身猛地一顛，雨聲驟然密了起來，嘩嘩沙沙落在車頂上，像是嚼桑的春蠶。
馬車在巷口停住。珠還先跳下去，撐開一把油紙傘——傘面是鮮亮的紅，桐油刷得鋥亮，在灰濛濛的雨幕裡格外扎眼。魚孟檀扶著車轅下車，一腳踩進路邊的水窪裡，泥水濺起，鞋面溼透，連襪邊都洇了一大片。她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蹙，待看到珠還手中的紅傘時皺得更厲害了。
“把傘收了吧。”
“可這雨.......”珠還看了一眼魚孟檀的臉色，閉嘴把傘收起，放回了車上。
魚孟檀隔著雨幕觀察了一下這條小巷，巷子兩側是低矮的青磚瓦房，牆皮斑駁，簷下堆著雜物，雨水順著瓦縫往下淌，在牆根匯成一條條細流。路面坑坑窪窪，積水成窪，黃濁的泥漿漫了一地，連個下腳的地方都難找。
她提了口氣，尋了塊稍微幹些的地方邁出腳，珠還跟在後面，晁鈞殿後，三人在雨幕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才走沒兩步，巷子盡頭的院中似乎有人伸頭出來張望了一下。不多時，院門外出現了兩把撐開的黃油紙傘來。
傘下的人身形模糊，魚孟檀卻已知道那是李寒舟和鳴川。胸腔裡的迴響一聲聲急起來。直看到人一步步走近，那顆心竟險些蹦出來。
越走近，越看得清楚。這才幾日未見，本就清瘦的人又更瘦了些。
待李寒舟走到面前，魚孟檀發現他兩頰凹陷下去，面上籠著愁雲，兩隻眼都佈滿了血絲。李寒舟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將手中的傘斜過去，遮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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