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珠還正在一條水藍色的裙子和一條月白色的裙子之間舉棋不定，一聽不帶她去儀真，馬上就急了。
“怎麼能不帶我去呢！您一個人出門在外，誰來照顧呀？”
魚孟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目光又落回手上的冊子。“那以後我們若是分開，我還不活了？”
“分開？為什麼要分開。”
魚孟檀拿夾著毛筆的手撐住下巴，歪著頭看她。“珠還啊，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便是夫妻，也沒有一直在一起的道理。”
“那我不管，”珠還將月白色的裙子疊好收進衣櫥裡，一點都不把她說的話放在心上，“反正我一輩子都要跟著掌櫃，伺候掌櫃的。”
魚孟檀見說不通，換了個方式，“我留你下來還有重要任務給你，先別收拾那堆衣裙了，過來。”
“還記得我教過你的流水賬麼？”她將攤開的賬簿推到剛走到案桌旁的珠還面前，“這賬日日要記，我在儀真沒法完成，所以要你來幫我做。然後每五日你將流水賬和底冊送到儀真去，我合成龍門帳。”
珠還伸手拿過賬簿翻了翻，有些心虛地道：“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我......怕是不行吧。我還沒獨自做過這個呢。”
“很簡單，只要把進項和出項都記上就行，只需要仔細一些。”魚孟檀又遞給她一個掐絲琺瑯的圓筒盒子，“我走之後，你上七爺那裡去一趟，將這個給他，就說他生辰我可能趕不上，提前給他賀禮。我不在的時候，若有什麼急事，也可以去找他。我估計這次去不會太久，你就乖乖給我看好家。”
珠還接過盒子，心道難怪前幾日掌櫃的專門讓晁鈞跟著去了一趟“鬼市”，原來是去給翁嶠安買生辰禮去了。“七爺這幾年往一錢閣送了多少東西，也不見您還禮，這回是怎麼了？”她搖了搖盒子，聽到裡面嘩嘩響，又問，“這裡面是什麼？”
魚孟檀聳聳肩，示意她開啟自己看。
珠還旋開盒蓋，盒中的黑色絨布上放了一顆十八面的骰子。
骰子以象牙為胎，削磨成十八面的圓潤球體，直徑約一寸有餘，恰好盈握。通體以“錯金銀”法鑲嵌，金絲細如髮縷，銀線溫潤如月。各面間隙處，金絲錯出纖細的纏枝蓮紋，蓮瓣舒展，枝蔓連綿，象徵“生生不息”。中心鑲嵌著四顆小小的、打磨光滑的螺鈿，湊近便能看出泛著薄薄虹彩。
十六面刻篆書數字，不是尋常的“一”至“十六”，而是從“一”到“八”各重複兩次，分列於對稱的兩半。其中，“一、七、十”三面嵌金地錯銀一週，餘者則為嵌銀地錯金一週，另外兩面，一面刻著“喜”，一面刻著“樂”。
“以前他送我什麼，我若還了，怕他多想。如今他婚期將近，這份禮反倒坦蕩。”魚孟檀從盒中把骰子拿出來，往空中一拋，骰子落在桌面，翻出一個“喜”字。
“其實，我覺得七爺挺好的，”像是想起什麼，珠還又連忙擺手，“我沒說李大人不好的意思。”
“好不好的，同我有什麼相干。”魚孟檀將骰子隔空重新扔進了盒中，“趕緊收拾完，我今晚得早些睡。”
結果魚孟檀一夜都沒睡踏實，天剛矇矇亮就爬了起來。早上烙的炊餅也沒吃兩口，剩下的都讓珠還包好帶著上路，原本就鼓鼓囊囊的包袱撐得險些系不上。
“這是艾草，近端午了蚊蟲多，您放在枕頭下。”
“針線包放在夾層裡了。也是做個預備，實在找不到人幫忙也能湊合用用。”
“這是傷藥，摔了碰了塗一塗。晁鈞要是受了傷.......啊，呸呸呸，反正也能用得著。”
珠還絮絮叨叨一直叮囑到李寒舟的車到，半人高的包袱塞進車廂裡，還不忘給晁鈞的包袱裡又塞了一個包裹。
沈放瞥了一眼，沒說什麼，只跳下車，把韁繩遞到晁鈞手裡，自己翻身上了後面的馬。
這次因為要帶魚孟檀，未免隨行人員太多，李寒舟便留了沈放在南都，畢竟晁鈞是宮中侍衛出身，武藝猶在沈放之上，家中又有兩個女眷，留個人會比較放心。
一行人整頓停當，車輪緩緩滾動。
珠還望著遠去的馬車，兩泡淚蓄在眼眶。朦朧間見一個人影急匆匆快步走過來。等人走到近前，她才看清來的是翁嶠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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