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嶠安一聽這話，本來黯淡的眼閃過一道光，忙推著珠還往院子裡走，“快走快走，我跟你一起進去拿。難得你們掌櫃鐵公雞出血，我倒要看看她送我個什麼。”
一輛青帷馬車沿著官道往儀真方向走。車廂裡，魚孟檀和李寒舟各自拿了一本書各據一方。
許是要下雨了，空氣有些悶熱，魚孟檀將前面的車簾撩開一條縫，正好聽見鳴川同晁鈞搭話。
“晁大哥，你這身功夫都是哪裡學的？宮裡嗎？”
見晁鈞沒有接話，他又問：“那你是公主的貼身護衛嗎？是不是……”
“鳴川。”李寒舟的聲音從車簾後傳出來，“看路。”
鳴川“哦”了一聲，縮了縮脖子。安靜了一會兒，眼睛又開始東張西望。剛走了一段路，他嘴裡還是閒不住：“那公主是不是——”
“鳴川。”李寒舟第二次開口，“再問就下車走路。”
鳴川終於閉了嘴。晁鈞忍不住笑了，想著魚孟檀也總嫌自己話多，但比起李寒舟，還算客氣。
接下來大家一路無話。到了龍潭驛正趕上飯點，幾人在驛站裡胡亂對付了一頓，又匆匆上了車。
從龍潭驛出來大概走了一個時辰，路漸漸窄了，兩旁的樹也密了起來，像是被人特意種在那裡擋著日光。兩邊山勢夾攏過來，把路擠成窄窄一條。樹影深的地方連鳥叫都歇了，只剩下馬蹄踩在落葉上的迴音，沈悶而綿長。
因著昨夜本就沒有睡好，魚孟檀正眼皮發沈，此時車廂光線變暗，更看不了書。她索性合上手中書卷，靠著車板閉眼休息。
突然一個急剎，魚孟檀因為慣力往前，又猛地被拉回來，頭重重磕在了側板上。
眼前一黑，金花亂迸。
她還沒緩過神，只聽車簾外刀鋒破空的聲音比人先到。一道銀光貼著車門的木板插進來，薄刃抖了兩抖，離她的小腿不過一掌。她猛地往旁邊一縮，身子貼住了李寒舟。
車簾被風吹開一角，刀刃在日光下翻飛。晁鈞正背對著馬車，短刀橫在胸前，架住兩把壓下來的刀。
他猛然往外一頂，短刀劈開一道刀影，旋身時刀鋒擦過其中一人腰側。那人悶哼一聲，後退半步。另外三人已補上來，刀鋒交錯，竟不留空檔。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口子，血順著袖口淌下來，滴在土路上，很快滲進灰白的塵土裡，只留下一小塊深色的溼痕。
李寒舟已經半蹲下來，掀開了座位底下的木板，抽出一柄短劍。這是沈放塞在車底的，說是“有備無患”。他不會武功，平日鮮少碰兵器，此時握住劍柄，只覺劍身冰涼，沈甸甸的。
他將劍柄反握，擋在魚孟檀和自己身前。就在這時，車簾被整個扯開。一個黑衣人探身進來，刀舉過頭頂，正要劈下。李寒舟下意識一步跨上前，劍鋒從對方腋下刺入，往上斜挑——連他自己都沒想到那一劍會中。
那人悶哼一聲，刀脫了手，整個人栽進車廂。他的臉朝下，壓在她腳邊，再沒有動。血從衣袍下面慢慢洇出來，滲過她裙襬的一角，貼著腳踝緩緩漫開。
她低頭看著那片暗紅，手指攥緊了膝頭的布料，沒有喊出聲。李寒舟沒有回頭，只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拉下了馬車。她的腳踩在泥地上，鞋底打滑，幾乎站不穩。
車廂外情形分外兇險。七八個黑衣人正在圍攻晁鈞，刀光此起彼伏。饒是晁鈞武功高強，但一人難敵四手，左臂又受了傷，只能邊打邊退，單靠右手撐著刀擋在身前，把大部分攻勢都攔在了自己那道弧線裡。
鳴川從車底鑽出來，手裡攥著一根枯枝，像一隻被驚飛的雀鳥，在刀光之間左躲右閃。晁鈞擋在前面，把那些人死死咬住，為他們擋出了一條逃跑的通道。
李寒舟握著劍，拉著魚孟檀往路邊的坡上跑。坡上生滿了矮樹和藤蔓，沒有路，腳踩在溼滑的碎石上不住地打滑。
她回頭望了一眼，晁鈞已經被圍住了，刀從他手邊滑落。他屈膝撐地，半跪著，似乎已經拿不起刀了。
就在這時候，坡下的林中又衝出一隊人。那些人的步子不亂，刀法穩當，沒有出聲，一上來便頂住了先前那隊刺客的攻勢，將他們一道一道地隔開。晁鈞趁這空隙翻了個身，滾到了馬車底下。
魚孟檀還沒來得及看清更多，側面突然冒出兩個刺客，緊緊追了上來。她腳下一滑，身子往旁邊歪去，左手擦過一叢矮樹，指尖被劃破了一道口子。剛穩住身形，那人已經追到了。身後猛地一拽，李寒舟攥住她胳膊，將她往旁邊一帶。追上來的人撲了個空，腳踩在碎石上，踉蹌了一步。
此時腳下已是崖邊，碎石從她鞋底滑落，墜下去，沒有回聲。她低頭，只看見空蕩蕩的谷底，被樹冠遮了大半，縫隙裡透著暗綠的光。她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踩空了。整個人向後仰去。
”——檀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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