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把這些陳年往事了了
特旨在第三日下午到的。
劉世安親自去的刑部，值房裡等了半炷香的功夫，等吏員核對印鑑、抄錄留檔、辦完手續，然後拿著那張紙去了大牢。
魚孟檀站在刑部大牢對面的巷口，靠著一面舊灰牆。午後日光從頭頂曬下來，將面前青磚地面曬得發白，她站的地方是牆根處最後一片窄窄的陰影。她數著對面黑漆鐵門上的鉚釘，數了三遍，每一遍都卡在同一個位置。
鐵門聲響，她被那聲悶響從漫無邊際的數數里拽了出來，從牆邊站直了身子。
門被推開半扇，一個人先側身出來，在門檻外站定。日光落在他臉上，他瞇了一下眼。
雖然只有三日，李寒舟肉眼可見的又瘦了，兩頰凹下去，顴骨輪廓比之前更加分明，下頜上冒出一層青黑胡茬。舊衫領口微敞，手腕上有一道還沒褪盡的紅痕，貼著腕骨。
他站在石階上適應了一下光線，慢慢往巷口看過來，看見了她。
李寒舟沒有加快步子，只是一步一步慢慢走下石階，穿過橫在兩人之間的那片鋪滿日光的空地。陽光把他洗得發白的舊衫照得有些晃眼，她看見他走路的姿勢還是和以前一樣，肩背舒展，步幅均勻，只是比平時慢了一些。
他走到她面前時停住了，低頭看著她。“怎麼瘦了？”
魚孟檀本來滿心愁緒，聽了這話反而笑了。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關心她瘦不瘦，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
“想先吃點東西還是先回家？”
“回家。”
安品街的院門虛掩著，李寒舟推開門走進去。院子裡安安靜靜的，日光從牆頭斜照下來，將廊下的石階和牆根那叢謝盡的梔子花攏進一片溫暾的暖色裡。
段朝雨坐在廊下的石階上，把頭埋在交疊的雙臂間，肩膀微微聳動著，明顯是在抽泣。沈放半跪在她旁邊，微微貼近她的耳畔，似是在小聲安慰著。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李寒舟和魚孟檀已經推門進到院中，連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和段朝雨拉開距離。
聽著漸近的腳步聲，段朝雨也抬起頭來。她臉上的淚痕還沒幹透，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泛著潮。
她看見李寒舟站在門口的那一瞬間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喊一聲“姐夫”，但那兩個字沒有出來。她飛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站起來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伯母病倒了，”她說話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澀意，“她一直在問你是不是回來了。”
她又擦了一把眼淚，繼續說道“今日一早開始發熱，請了大夫來看過，說是連日操勞加上急火攻心。”
段朝雨說話的時候沈放已經退得更遠，只垂著頭恭敬地站在院門口。魚孟檀有心看了他一眼，又望向李寒舟這位未過門的妻妹，發現她說完之後，眼睛也不自覺往門口瞟。
“母親可是在正屋裡？”
“恩，一直躺著，時睡時醒。”
“我去看看她。”李寒舟抬腳往正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魚孟檀，“要跟我一起進去嗎？”
魚孟檀知道此舉意味，有些遲疑。李寒舟又走回來，在她跟前垂首低語，“只是想讓母親看看她兒子的救命恩人。”
他既如此說了，魚孟檀也不好推辭，跟著他進了正屋的臥房。
屋裡光線比外面暗，窗紙透進來的日光被半垂的布簾濾成了薄薄一層，落在床沿和地面的磚縫上。
周氏半靠在床頭，面色蠟黃，臉上浮著一層不健康的潮紅，衣領被汗浸得發暗。她聽見腳步聲睜開眼，目光先是落在李寒舟臉上，迷糊了一陣不知道是夢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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