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魚孟檀身上:“這位是——”
“這位姑娘姓餘,幫我了許多,這次能出來也多虧了她。”李寒舟側過頭看了魚孟檀一眼,“是兒子的救命恩人。”
周氏聽了那句話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動作有些急,扯得她咳嗽了兩聲。
魚孟檀快步走到床邊輕輕按住了她的肩:“夫人躺著,別起來。”
面對這種情形,她是在毫無經驗,說完這句話後便站在床前,手足無措。
周氏抬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吃力地伸出手,待魚孟檀猶豫地握住後,使勁握了握,“好姑娘,我家靜之好福氣。”
魚孟檀尷尬地朝李寒舟遞了個眼色求救,李寒舟站起來替母親把被角掖好,“母親好好休息,我同餘姑娘還有事情要說。”
魚孟檀飛也似地跟著李寒舟出了正屋,也不管合不合禮數,一頭鑽進了東廂李寒舟的屋子。
“想送你件東西,”進屋後,李寒舟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面上。
一架巴掌大小的算盤,十二檔,邊框削得平整,每一顆珠子都被磨得圓潤光滑。顏色深淺不一,像是雜木拼的,有深褐色的,有淺黃色的,還有一顆顏色發白,像是從不同地方拆下來的木料拼湊而成。但每一顆珠子都圓潤光滑,邊緣沒有一處毛刺,珠軌之間的間距配得勻淨。
她伸手拿起那架算盤,指尖沿著邊框走了一圈,觸到一道刻痕——一條魚,魚尾微微上翹,雕得很淺,像是用碎瓷片在木料上一筆一筆劃出來的。魚尾的地方刻歪了一點,像是手不穩時滑了。
“你做的?”她問。
“忙裡偷閒,抽空做的。本來還有些日子才能做好,這次入獄反而多了不少時間來完成。”
他把手攤開,指腹上那些細小的劃痕還沒有完全褪去,橫一道豎一道,有些已經結了薄痂,有些還是淡紅色的,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反覆刮過。
“比起翁少主的算盤雖然粗糙簡陋了些,好在是我的一片心意。”
她握緊那架算盤,木料被他的手指反覆打磨過,表面光滑溫潤,像被體溫焐了很久。珠子在她掌心裡微微發沈,邊框那道刻痕的邊緣已經磨得圓潤了,像是被手指反覆摩挲過很多遍。
她撥了一顆珠子,珠子滑過去,順滑而穩當。“算盤很好,”她把算盤抱在胸前,“我很喜歡。”
像是辦完了一件大事,李寒舟語氣輕鬆地開始同她談起三案並審的事情。
“你去找過太子?”他問。
“嗯。”
“太子怎麼說?”
“他給了特旨。三案可以並審了。”她把算盤放回桌面上,手指無意識撥弄著珠子。“他還說了一件事。”
李寒舟看著她。日光正在從他的肩上移走,將他半邊臉籠進暮色裡。她坐在他對面,日光的邊緣正好停在她鎖骨的位置。
“原來當年我能從北都皇宮中順利脫身,全仰仗太子。”魚孟檀語氣帶著譏誚和自嘲,“也許我能一路順利從北都逃到南都,進而得到翁家的庇佑,都少不了太子的恩澤。”
沒等李寒舟出聲,魚孟檀接著道:“我後來想了想,我們在平山遇襲那次,前來解圍的那群黑衣人,也許也是太子派來的。不是說他們連箭頭都撿走,目的就是為了不暴露身份麼?除了太子,我想不出誰會無緣無故幫我們,還不願意暴露身份。”
“所以,太子幫我們,或者說幫你,並不是無緣無故嘍?”
魚孟檀不得不說李寒舟是個一點就透,絕頂聰明的人,“自然不是。因為他欠了我父親一條命。”
魚孟檀將太子告訴她的有關魚崇遠案子的原委一五一十講給了李寒舟。“他幫了我三次。北都、平山、還有這次。父親做那些事都是為了太子,太子犧牲了他,但又一次次救了我。我不知道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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