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聽說你在尋你兄長的訊息？
黑暗中，有細細密密的聲響，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著她的骨頭。
魚孟檀這次很清楚自己是在夢裡，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那股腐朽的鹽腥味還纏繞在鼻端，混雜著一縷火舌燎舔鐵鑊的焦糊味，不由得又跳轉到當年的那場大火。
濃煙裡她看見了自己的手。
蒼白，纖細，指腹磨出了薄繭，儘管已經長出新皮，還是可以看出曾經被浸泡到褪脫的痕跡。她手中本來攥著一本賬冊，但是紙頁像是一隻火蝶在掌心裡燃燒、蜷曲，邊角漸漸發黑。
她沒有鬆手。
周圍是高熱，是煙氣，是黑，是藍，是紅，黑色迷霧中有人在喊什麼，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隔著好幾層煙霧，聽不清是哪個方向。
然後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拽住了她的胳膊。那隻手很用力，指節硌在她臂上，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從地上提起來。聲音變了調，急得像是被火燙著了。
但那個人說了什麼，她聽不清。
她想回頭，脖子卻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只能直直地看著前方。隔著熱浪，隔著一層又一層的黑煙，火焰裡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那人正朝她望來，面容燒得扭曲，只剩下一個輪廓，和一雙眼。
“安安。”
這不是她的名字。但她知道是在喊她。
魚孟檀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著，沒等光線刺到眼眶生疼，淚水已經湧了上來，模糊了視野裡的一切。
“很疼嗎？”
聲音從身側傳來，低沈，沙啞，剋制，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魚孟檀偏過頭，看見李寒舟坐在床邊的圓凳上。他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一片烏青，身上的玄色官袍皺得不成樣子，袖口處還有幾道褐色的汙漬——是乾涸的血。
他正握著她的手。
十指交纏，掌心相貼，她指尖的涼意被他的體溫一點點焐熱。這姿勢太過親密，親密到不合時宜。魚孟檀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按住了。
“別動。”李寒舟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另一隻手探過來複上她的額頭，“還在發熱。大夫說你墜井時撞了頭，又嗆了鹽滷，須得靜養幾日。我倆真是，我還沒好，你又傷了。”
他的手很冰涼，魚孟檀不自覺地屏住呼吸，聞見他身上極淡的血腥氣——不是她自己的。
“你受傷了？”她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李寒舟垂眼看她，沒有答話，只是鬆開她的額頭，轉而從床頭的矮几上端過一隻青瓷碗。碗裡是深褐色的藥汁，還冒著熱氣，苦味一下子就衝了上來。
“大夫開的方子，趁熱喝。”
魚孟檀撐著床榻想要坐起來，腦袋裡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險些又栽回去。李寒舟眼疾手快，一手攬住她的肩把她扶穩，另一手將藥碗湊到她唇邊。
“張嘴。”
他幾乎是在命令了。
湯汁極苦，還帶著一股子土腥味，想必裡面加了地龍和黃連。魚孟檀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就說什麼也不喝了，只說太燙了，放在桌上晾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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