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你查我？
魚孟檀原本蜷在李寒舟懷中，做出一副溫順依戀的模樣，可這句話入耳，她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那一瞬她忘了演戲，忘了門外正逼近的腳步聲，忘了仇寅即將推門而入。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眼底，聲音壓得極低，卻冷得像淬了冰：
“你查我？”
李寒舟神色未變，只是垂眼看著她，目光裡帶著某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此時門被推開，晨光從仇寅身後湧進，將室內照得通明。
仇寅臉色看起來並不算好，但仍是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禮，“李大人。”
李寒舟右手將魚孟檀往自己身上攏了攏，魚孟檀身子僵硬。李寒舟看盯她一眼，魚孟檀只得冷著臉將臉重新埋回李寒舟胸口。
這出戲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演的。
“不知道李大人的婢女可好些了？”仇寅一邊說著，視線越過圓桌、文書案，最後定在床帳半垂的榻上——準確地說，是定在李寒舟懷中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上。
李寒舟沒有起身，甚至沒有鬆開攬著魚孟檀的手。他偏過頭看向仇寅，神情裡帶著幾分懶散的倦意，像是剛剛被人從酣眠中吵醒一般。
“多謝仇大人關照，府中大夫說沒有什麼大礙，身上那些皮外傷，只需靜養一陣子就好了。”緊接著，他狀似無意地又問了一嘴，“不知仇小姐如何了？”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來仇寅的語氣仿如咬緊了槽牙一般。“還在診治之中。不過還得多謝李大人，要不然小女這條薄命就葬送在那廢鹽井裡了。”
“仇大人客氣了。本官既然在場，自然不能見死不救。”李寒舟故意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用一種敷衍的口吻火上澆油。
“不過，”仇寅終是憋不住氣，話鋒一轉，“聽說當時先救的大人的婢女，想不到我堂堂鹽運司副使的女兒還比不上一個李大人的婢女。”
魚孟檀感覺到李寒舟的指尖在她背上劃了一下，她配合地將臉往他懷裡縮了縮，露出一截纖細蒼白的脖頸和散落在枕上的青絲。她沒有抬頭，只是恰到好處地發出一聲極輕的哽咽，像是受了驚嚇尚未恢覆。
李寒舟低頭看她，目光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再抬眼看向仇寅時，那溫柔便迅速退去，換成了幾分冰冷。
“仇大人見笑了。這丫頭跟了我多年，一時情急，難免失了分寸。”
仇寅的面色變了幾變。
昨日廢鹽井坍塌，李寒舟讓人先救上了自己的婢女，之後才救的自家女兒，以至於玉瑤在井下多困了一刻鐘。後面鹽井又二次坍塌，玉瑤右腿被落石砸斷，日後恐怕已經落下殘疾。
而此刻，這個婢女就安安穩穩地躺在他懷裡，被當做珍寶一般護著。仇寅的拳頭在袖中攥緊了，指節捏得發白。他卻硬生生將那口氣嚥了下去，只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李大人果然……重情重義。”
話裡話外的譏誚簡直明晃晃的。
李寒舟卻像是聽不出來，甚至笑了一下，慢條斯理地替魚孟檀將鬢邊的碎髮攏到耳後。“令愛的事，本官心裡也過意不去，回頭我讓人送些上好的傷藥過去，再請個擅長接骨的大夫……”
“不必了。”仇寅打斷他，語氣已經越發慍怒難耐，“小女的傷，下官自會料理。只是有句話下官想問一問李大人，昨夜那口廢鹽井，是大人執意要去檢視的。好端端的井壁，為何大人一到便塌了？”
這話問得刁。
李寒舟挑了挑眉，像是才聽出仇寅話裡有話。他沒有立刻答話，而是低頭看了看懷中的魚孟檀，見她在自己臂彎裡冷笑著配合做戲，便側了側身將她擋得更嚴實些，然後才慢悠悠地抬起頭，目光迎著仇寅的視線，坦蕩得近乎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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