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過帕子，踮起腳，替他擦了擦顴骨那道灰痕。帕子拂過臉頰，冰涼的手指擦著他的臉，薄繭的觸感分外明顯。他的臉微微避開了一瞬，魚孟檀剛一楞，他又把臉轉回，送到她手中。
這時，一輛馬車這時才從官道方向駛來，在倉前停住。一個穿青色官袍的微胖官員由僕人攙著跳下車，就這一個簡單的動作也讓他站著喘了好一陣氣，扶著車轅緩了片刻才鬆開手。
李寒舟拉開和魚孟檀的身距，邁步走到他面前，盯著那被肥肉擠在做一處的五官，帶著審視的口吻問道：“你可是這吳縣的知縣？”
“正是，下官正是吳縣知縣姚功。”那人說著，目光在李寒舟官袍上的補子上掃了一遍，姿態便放低了，“敢問大人是？”
“本官乃都察院浙江道監察御史李寒舟，奉太子手諭來貴縣調糧賑濟烏程水災。令旨在此，吳縣知縣姚功聽令。”
姚功連忙跪下。李寒舟展開手諭，念道：“諭都察院浙江道監察御史李寒舟：烏程水患日亟，饑民嗷嗷待哺。著即就近徵調吳縣濟農倉糧米，不拘數目，務求速達。沿途州縣一體放行，不得違誤。此諭。”
“下官謹遵令旨。不過李大人……您也看到了，糧倉失火，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啊。”
他的聲音有些發虛，像是那些話在肚子裡轉了好幾圈，還是沒能轉出一個妥帖的說法。
一聽他這些推諉脫罪之詞，李寒舟不由得面色驟冷，厲聲道：“姚功，吳縣濟農倉作為儲備糧倉，事關重大，防火不嚴致使儲糧受損，你身為屬地方官，糧倉起火將近一個多時辰才姍姍來遲，無論哪一方面，你都難逃失察之責。”
姚功跪在地上，用袖擦了擦額上的細汗，嚅了嚅嘴唇：“下官……下官離得遠，收到訊息已經是——”
“姚大人不必解釋。”李寒舟的語氣淡了下去，“失察之罪自有人來問責。本官是奉旨來調賑濟糧的，耽擱不得。你既然來了，就一起清點吧。”
姚功不敢再說什麼，垂手站到一旁，目光在地面上來回移著，不知在看什麼。
李寒舟目光越過那堆焦木和灰燼，落在魚孟檀身上。她正蹲在一隻燒得只剩半截的麻袋旁邊，低頭抓了一把，聚精會神地看著。
待李寒舟走到跟前，她將手中的被火燎成黑色的米粒遞給他，“都這樣了，應該不能要了。”
李寒舟用拇指食指拈起幾粒，使勁用手搓了搓，米粒露出裡面乳白色的米芯。“這種過火米也能吃的，只要內芯沒有粉散，稍作處理就能食用。我去讓人分揀一下，你來想法子算出好米和過火米的數量，可以嗎？”
他說話聲音很輕，旁人看起來就是這個御史大人和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在米堆旁竊竊私語。
得到魚孟檀的肯定答覆後，李寒舟讓姚功和倉場侍郎找人來把可用那堆散開袋口的米搬到空曠的曬場上，再完全散開，分出好米和過火米。
待糧食分揀堆放完畢，魚孟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糧倉前，繞著那堆從火場裡搶出來的糧食走了一圈。
好米和過火米已經被分成了兩堆，分別堆在廊下和院中空地上，形狀和高度各有不同。她先看了一遍整體的分佈，又繞到側邊，蹲下來看了看糧堆底部的形狀和傾斜的角度。
然後她停下來從袖中摸出一卷早已備好的細麻繩，按照之前在平山洞中測量鹽堆的方法，量出了錐堆的徑長和高。
等她量好尺寸，去馬車上取紙筆的鳴川也回來了。魚孟檀拿過紙筆，埋頭寫寫算算，不一會兒就將得出的結果呈給了李寒舟。“估算了一下，好米約有九千六百石，過火稄米約有五百八十石。”
李寒舟轉向那個瘦小的倉吏：“倉場侍郎瞿儀，吳縣太平倉恩、信、志字三個廒倉共儲糧多少石？”
一個身量瘦小的倉吏出前兩步，拱手答道：“恩、信、志三廒應該存有糧二萬一千三百餘石。”
李寒舟冷笑一聲，“你的意思是現在共有.......”
“一萬一千二百石，” 魚孟檀才見他眼光掃過來，就明白他的意思，報出了差額。
“你的意思是現在共有一萬一千二百石糧米被火燒盡？”李寒舟往燒燬的廩倉看了一圈，“一萬多石的糧就是燒成灰也該有不少吧，你給我說說在哪裡？”
瞿儀和姚功對視了一眼，垂著頭低聲道：“小的不知。”
“一句不知就能擺脫干係？”李寒舟少見地擺出了官威，“不管是燒燬還是火米折損，你們這濟農倉的倉場侍郎、監督、花戶、書攢一個都跑不掉。為了防止再有差池，這些糧我要全部帶走。”
”。程烏回運，車裝“：鈞晁咐吩頭轉，眼一功姚的上地在跪然仍了瞟又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