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勿念  勿尋
不得不說趙鶴臨長得不太像個太子的樣子。
他生得一副敦厚相貌，五官間沒有那股天生的銳利，骨架寬大，面闊鼻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紋路會擠到一起，不笑的時候眉頭就微微垂著。
他身上沒有昭明帝那種不怒自威的霸道，也少了皇后那種天生的貴氣，倒像是田間地頭常見的莊稼漢，換了身錦袍被硬塞進這深宮裡的。
此時，他和李寒舟說著賑糧的細節，一邊說著話筷子卻不停，就像是鄰家兄長在用家常便飯。魚孟檀坐在下首，隔著半張桌子的距離，沒有直視他，只是偶爾抬眼打量。
但這暗自打量並沒有逃過趙鶴臨的眼睛，像是察覺到她在觀察自己，他停下和李寒舟的對話，轉頭對她笑笑，“餘姑娘怎麼不吃？是飯菜太清淡，不合胃口？”
說實話，這頓飯對太子而言確實太清淡了，甚至可以說簡陋得有些寒酸。
她和李寒舟從吳縣回來，剛把濟農倉運來的糧入了庫，太子便差人過來請，說讓李寒舟帶著她一起去吃頓便飯。
飯就擺在太子下榻的宅邸偏廳，還真就是便飯：一碟炒馬蘭頭，一盤醬牛肉，一碗燉豆腐，再就是一盆黃米粥，米粒熬得開花，湯色渾黃，是賑災時最常見的吃食。
魚孟檀是過過苦日子的，就算後來回了南都，吃得也很簡單。不過看堂堂太子這麼自然地吃著這家常便飯，不管是不是惺惺作態，也生了幾分好感。
“稟殿下，飯菜很豐盛可口，只是民女之前在吳縣喝了火風，嗓子不適。”
“嗓子怎麼了？方才在車上怎麼沒說？”李寒舟聽她說不舒服，連忙關切問道。
魚孟檀見他在外人面前這般不避諱，有些嗔怨地瞥了他一眼，搖頭道：“沒事，沒關係。”
太子看兩人眼波流轉，心下有了計較，卻也不說破，只是體貼詢問魚孟檀，“可要讓人做些甜湯過來？”
“多謝太子殿下，但是真不用了。如今水患甫定，不用為民女這般麻煩，我喝點米粥便好。”
“好，那你自己招呼自己，不用太過拘謹，”太子轉向李寒舟，問道，“你說吳縣的備糧倉著火了？這個當口......”
“回殿下，濟農倉恩、信、志三廒存糧二萬一千三百餘石，搶救出一萬一千餘石，其中好米約九千六百石，剩餘的過火米五百來石。”李寒舟擱下筷子，“賬上少了的那一萬多石，姚功說是燒了，但燒出來的谷灰對不上。”
“不管是燒了、丟了、還是貪了，這一萬多石糧總要有人負責的.......”太子夾了幾片牛肉放在李寒舟碗中，寬慰道，“他們跑不了的。”
李寒舟面色並不輕鬆，“按律糧倉失火，倉場侍郎、監督、花戶、書攢等人須按比例攤賠，不過一萬多大石的糧不翼而飛......不是區區幾個管糧倉的能負責的。”
“凡事有個輕重緩急，而今當務之急還是賑災為要。糧倉的事情，後面再做計較。”
李寒舟看出太子有心要壓一壓糧倉的案子，低頭拿勺子攪動碗中的米粥，沒有再說話。飯桌上安靜了一瞬，只剩下細碎的碗筷碰撞聲。
過了片刻，太子打破沉默，忽然偏過頭看向魚孟檀：“餘姑娘，你是哪裡人？”
魚孟檀拿勺的手指停在半空，“……洞庭人。”
“洞庭？”太子歪著腦袋像是有些疑問，“聽口音倒更像南都本地的啊。以前北都的太子太傅桑良策就是洞庭人，他說話尾音總是有一點點往上翹，我還以為洞庭口音都是這樣的。”
魚孟檀卻不心虛，坦然笑道，“大約是在南都待的時日長了，不由得就鸚鵡學舌了，大家都以南都口音為榮呢。”
“那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家中還有一個妹妹，比民女小几歲。她生性活潑，不像我這般就愛窩在家中。”
魚孟檀話接得自然，說起這個莫須有的妹妹時眼神還流露出無限寵溺和思念。這些都是之前假扮翁嶠安家表妹時反覆想好的說辭，早就背熟了，張口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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