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她不過七八歲,別的女孩已經曉得要出去買珠花,買香粉,偏偏她就是不願出門,整日里就在宅子裡悶著。
哥哥給她帶來一個兔子燈,引著她去看元夜的燈會,“嫋嫋,一起去燈會吧,除了兔子燈,還有游龍燈、八仙燈.....哥哥給你買好吃的龍鬚糖。”
“我不去,那麼多人我和哥哥走散了怎麼辦?”
“哥哥和嫋嫋約定一個記號吧,要是有一天我們走散了,你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你,看到這個記號就知道對方在。”
魚夢麟用手指蘸了水,在桌上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小魚,“這條小魚是哥哥的嫋嫋,”魚孟檀在旁邊又補了一彎新月,“這彎月亮是嫋嫋的哥哥。”
“小魚在水裡遊,月亮在天上掛。只要看到一個記號,不管隔多遠,你一看就知道是我。”
她那時以為走散是件很遙遠的事情,遠到不用去想。後來才知道,走散有時候只是一夜之間的事。她被送去浣衣局,他被流放西南,從此咫尺天涯。
當再次看到這個記號是有一瞬間她的腦子都是空白的,不知道他會給他說些什麼,說這些年的苦楚,說自己的近況,還是說未來的重逢?
可誰又能想到裡面只有寥寥八個字,“各安天涯,勿念勿尋。”她唯一僅剩的至親,就這樣把她推開,再也不願相見。
勿念。勿尋。
李寒舟和魚孟檀早早吃完了,就坐在桌旁候著。待太子慢條斯理吃完,才開口告退。
太子準了之後,兩人起身正準備要走,突然又被叫住。“聽李大人說餘姑娘在清浦鹽場受了傷,現在可好些了?”
魚孟檀微微一怔,沒想到李寒舟會同太子說這個。“好多了。多謝殿下記掛。”
太子擺了擺手,招來一個小太監,附耳對他說了些什麼。不多時,小太監從外屋端了一個托盤,上面蓋了一塊綢布。
小太監端著托盤走到魚孟檀面前,躬身將托盤舉至齊眉的高度。魚孟檀有些無措地看了李寒舟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推辭,太子已經站起身,繞過桌案走了過來。
他在魚孟檀面前站定,伸手捏住綢布的一角,輕輕掀開。
綢布滑落,露出托盤上整整齊齊碼放的兩樣東西。左邊是一隻紫檀木匣,匣蓋半開,裡面放著幾塊阿膠,約莫兩指見方,三指厚,色如深褐色的琥珀。斷面處透出一層半透明的暗紅色,像凝固的蜜蠟。
右邊是一個竹身罐,裡面盛放著一罐參片,每一片都切得薄而勻,邊緣微微卷起,色澤淺黃中透著潤。
“臨行前母后準備的,其實本太子身體還算康健,根本用不上這些,吃都吃不完,帶著還麻煩。不如給餘姑娘拿去調養身體。”
父親沒有出事時,魚孟檀吃的用的都是頂級的, 自然看得出這是好東西。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參片上,心裡微微一沈。
阿膠也就罷了,太醫院每年供應的東西,太子說“吃不完”還算過得去。可這樣成色的人參,從切片的手藝到儲存的工夫,一看就是專門備著的,絕不是順手從哪個櫃子裡翻出來的。
“如此貴重之物,民女不敢收用。”魚孟檀後退了一步,沒有伸手去接。
太子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將那紫檀木匣往她面前推了推,聲音隨意:“你既然幫李大人查賬,早日恢覆也是為李大人著想。而且這些東西對皇家而言,算不上稀罕,你不用放在心上。”
魚孟檀不自覺往李寒舟的方向看去,他也正好轉頭向她,見她看過來便微微頷首,示意她收下。
魚孟檀便不再推辭,然後伸手接過了小太監手上的托盤。
“謝殿下賞賜。”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不太想在這麼多人面前顯得太鄭重,卻又不知道該用什麼語氣來收這份禮。
太子“嗯”了一聲,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李大人和餘姑娘一路辛苦,回去歇息吧。”
李寒舟應了一聲,帶著魚孟檀起身告退。走到門口的時候,廊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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