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那麼你現在夠信任我麼？
拜別太子，魚孟檀跟在李寒舟身後出了偏廳。廊下的燈籠在穿堂風裡晃了幾晃，把兩個人的影子吹得忽長忽短。
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迎面遇上了周廷玉。
他穿了一身深色便袍，光亮飄開時，就像隱沒入了夜色。走到近前，才看出袍子是墨綠色，配了羊脂玉的腰墜，看起來甚是矜貴。
“李大人。好久不見。”
“周大人。”
兩人笑嘻嘻拱手打了個招呼，便錯身離開，像是默契般地都沒有提起怎麼會在此處。
李寒舟正要上馬車時，魚孟檀突然問道：“你好像不是很喜歡那位周大人？”
李寒舟猛然收住步子，害得身後的魚孟檀差點撞上他的背。他回頭看了一眼魚孟檀，“怎麼如此問？”
魚孟檀不答，搶先一步鑽進車廂裡。等馬車開始啟動，她才緩緩開口，“就覺得你對他笑時，有點假。”
李寒舟聽了這話忍不住大笑起來，比起方才在太子府邸裡放鬆了不少，“那你看我這個笑，假不假？”
“別敷衍我，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魚孟檀沒有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同李寒舟說話的語氣有了種不客氣的親密。
“我為什麼不喜歡他，你不是知道麼，”李寒舟露出一種我看你演的寵溺神情，“那封信，是你寫的吧？”
他問得直接，沒有鋪墊。魚孟檀抬眼看了看他，車簾掀動種偶爾照進來的光亮在他臉上明滅了一瞬，把他似笑非笑的表情照得分明。
她嘆了口氣，“是。”
“所以從長洲一直跟著我們的就是.......“李寒舟拿眼睛瞟了瞟隔著簾子的馬車前方，魚孟檀點點頭。
“為了引我去大慈恩寺，餘掌櫃還真是‘費盡心機’啊。” 李寒舟語氣調侃，他已經許久不喊的“餘掌櫃”也用上了，“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進大慈恩寺呢？”
“我不知道。賭一賭罷了。”
“那如果賭輸了呢？”
“那就換個人唄。”魚孟檀語氣平淡，像是在談論賣米鬻菜一般稀鬆平常。
想著自己原來不過是她無數選擇之一，輕易就能替換掉，李寒舟沒來由地心浮氣躁。“原來誰都可以的麼？”
魚孟檀抬起眼來，目光沒有躲閃。廊下的風把她鬢邊的碎髮吹亂了一些，她伸手攏了一下，溫柔地不像是那種調兵遣將之人。
“魚崇遠的案子，需要一個能查、敢查的人。你剛入都察院，沒有根基，沒有牽絆，其實是最好的人選。如果連你都不敢動，那南都就沒有人能動了。”
“我讓人去寺裡看過。你到了之後，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大殿，看了佛像，看了樑柱，還問了慧覺木材的事。你雖然嘴上說不查，其實已經開始動手了，不是麼？”
魚孟檀說起這些，眼中帶著狡黠的笑意，又有那麼點志得意滿，讓李寒舟想起了第一次與她在龍泉寺對弈時的情形。
那麼篤定，那麼奪目。
李寒舟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你怎麼知道大慈恩寺有問題？”
魚孟檀從袖中摸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遞給他。紙已經有些皺了，邊角卷著，像是被反覆翻看過。上面是幾行潦草的數字和一行小字，看起來像是隨手記的賬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