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院門虛掩著，並未關嚴，有嘩嘩的水聲從裡面傳來。
魚孟檀在門外站了一下，伸手推開門。院中拉了一根晾衣繩，繩上掛著幾件剛洗好的衣裳。一個穿藕荷色衣裙的年輕女子正站在繩前，把一件青灰色男子外袍從盆裡撈出來擰乾，又抖了抖後往繩上搭。
那件外袍她認得。
下襬處有一小塊同色的補丁，袖口和肘部已經磨得發白。不穿官服的時候他最愛穿這件便袍，她見過很多次。
那女子聽見門響，轉過頭來。她怔了一下，手裡還捏著那件外袍的袖口沒有鬆開。她打量了一下魚孟檀，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的珠還，又移回來。
魚孟檀也在打量她。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量纖細，眉眼之間有一種南方女子常見的溫潤。身上那件藕荷色衣裙是半舊的，手也是常幹活的手，但顯然並不是婢女的身份。
“姐姐是來找大人的吧？”她把手裡的袍子在繩上搭好，用旁邊的布巾擦了擦手後走到門口來，臉上浮起一個溫和的笑，“他不在。姐姐要不要進來喝杯茶？”
“姐姐”兩個字落在魚孟檀耳朵裡，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魚孟檀轉身從珠還手裡接過食盒，遞過去：“不用了。這個食盒麻煩轉交給他。”
“啊，原來鳴川是拿個姐姐的。那荷葉粽，姐姐可還喜歡？是前些日子觀蓮節上摘來的荷葉，我和伯母親手包的。”
原來那荷葉粽是她包的。她口中的伯母又是誰？李寒舟的母親嗎？
魚孟檀腦子一團亂麻，也顧不得禮數，轉身就走。珠還從未見她如此失態，忙跟這女子行了個禮，追著魚孟檀而去。
回到住處後魚孟檀在書房裡坐了很久。窗外的天從亮到暗，她沒有點燈，就那麼坐在暗處。手邊是攤開的賬冊和紙頁，卻半天都不見動。
“掌櫃的，你怎麼了？怎麼不點燈呢？”珠還輕手輕腳地進來，看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黑暗中，擔憂地問道。
“沒什麼，就是心裡有點煩亂。要不你陪我出去走走？”
“好，掌櫃想去哪裡？”
“龍泉寺。”
李寒舟回到安品街時天已經擦黑了。
推門進院時隱約看到段朝雨的身影在灶房門口一閃而過，手裡還端著一隻碗，見他回來便快步迎了上來。
“大人回來了。今日有位姑娘來找過大人。”李寒舟解外袍的手頓了一下，段朝雨有些怯怯地望了他一眼，“說是來還食盒的。”
不知為何，李寒舟一下子意識到是魚孟檀來過。
“她什麼時候來的？”
“午後。大約申時前後。我讓她進來她也不進，把食盒放下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李寒舟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把那件解下來的外袍搭在小臂，然後往書房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身：“她說了別的沒有？”
段朝雨想想，搖了搖頭。
“那你還說了什麼沒有？”
“我說原來那荷葉粽是要送給她的呀，問她好不好吃，還告訴她荷葉粽是我和伯母包的。”
李寒舟聽了，微微蹙了一下眉。段朝雨大約也覺察出什麼，又補了一句：“她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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