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半炷香，我只要一盞茶的時間。答不上來，算我技不如人。”
聽她這麼一說，周圍其他攤位的人也來了看戲的興致，紛紛圍攏過來，瞬時間比方才又多出一倍的人來。
“姑娘好大的口氣。那請聽第一道題：今有物，不知其數。三三數之剩二，五五數之剩三，七七數之剩二。問物幾何。”
“二十三。”魚孟檀幾乎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末了又補上一句，“最小二十三，次加一百零五不限。”
攤主臉色微變，稍加思索道：“雞兔同籠，頭共三十，足共八十八。問雞兔各幾何。”旁邊圍著的幾個年輕男子已經低聲爭論起答案，有人猜十四隻兔，有人猜十六隻雞，七嘴八舌的。
魚孟檀這回稍微在心頭默算了一陣，然後拿起木板上掛的炭筆，在空白處寫了三行字：兔十四隻，雞十六隻。兔足五十六，雞足三十二。合八十八。
圍觀的人群中此時已經有人發出讚歎聲，前面幾個爭論的男子竟還鼓起掌來。
攤主見勢頭不妙，神情有些難看，但還是虛張聲勢道：“前面兩題若看過術算之書，也不算難。你且再聽這最後一道：公雞五文一隻，母雞三文一隻，小雞一文三隻。百文買百雞，公雞、母雞、小雞各幾何？”
魚孟檀像是玩起了興致，故意蹙著眉頭做出為難的樣子。周圍有人開始小聲蛐蛐，說“太難了”“認輸吧”“答對兩題已經很厲害了”什麼的都有。
就在攤主以為她答不出來時，魚孟檀報出了答案：“公雞四隻，母雞十八隻，小雞七十八隻。”就這還不算完，緊接著她又報出了另外一組答案：“公雞八隻，母雞十一隻，小雞八十一隻。”
攤主無奈地搖搖頭，伸手把那排獎品裡的青瓷筆洗取了下來遞過來，“姑娘真是……好本事。願賭服輸，這筆洗歸你了。”
魚孟檀沒有接。她側過頭，朝李寒舟站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攤主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把筆洗遞到了李寒舟手裡。
李寒舟接過來一看——釉色青潤，口沿那道冰裂紋在燈籠下清晰如絲縷，筆洗內側有一圈極淺的弦紋，像是師傅拉坯的時候隨手留下的，雖有瑕疵，反而好看。
他笑了笑，把筆洗收進袖中：“想吃什麼？”
“方才看見橋頭那邊有賣糖畫的。”
“原來大名鼎鼎的餘老闆喜歡吃這個。你在此處等我。”說完他一轉身，就擠進了人群裡。
沒過多久，李寒舟舉著一隻小魚糖畫回來，糖絲勾成的小魚，魚尾微微上翹，眼睛點了兩粒黑芝麻，被攤主插在竹籤上舉著。魚孟檀高高舉著，滿心滿眼的歡喜。
“我還買了這個，”說著，李寒舟另一隻手從身後拿出一隻兔子燈，“給嫋嫋的。”
這一聲“嫋嫋”把時光拉回到多年前——哥哥也給他的嫋嫋買過一盞兔子燈，長長的耳朵，短短的尾巴，棉紙透亮，骨架纖細，別提多好看。她的心中湧出一陣暖流，深望著李寒舟，眼睛裡亮晶晶的：“謝謝。”
李寒舟陪著一手提燈一手拿糖畫的魚孟檀走完了半條燈市，突然有人從後面拍了兩人肩頭。轉頭一看，恩寧公主成了百花公主。只見她脖子上待著花環，手裡捏著三四支新買的簪花，頭髮上還別了好幾朵。
此時她身邊還多了一位護花使者。翁嶠安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穿著一身月白灑金的袍子，襯得人丰神俊秀。
他手上提了一串的包裹，一看就是恩寧買的，散散漫漫地道：“不知道這麼多人有什麼好逛的，宮裡那麼多好東西不要，非出來買這些。”
“就買，就買。”恩寧咬牙切齒地揚了揚手中的簪花，示威一般指著翁嶠安，“我要回宮了，你送我回去。快走，不要耽誤人家逛燈。”
說完她拽著翁嶠安的袖子就往人群外走。翁嶠安被她拽著，回頭看了魚孟檀一眼，又看了李寒舟一眼，微微抬了一下眉，什麼都沒來得及說就便被恩寧拉走了。
兩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地擠進人群裡，恩寧頭上的絹花在人頭攢動中一顛一顛的，像一隻色彩斑斕的蝴蝶在夜風裡被人拽著往前飛。
魚孟檀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人群裡，嘴角彎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