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開飯館，白日里做夢呢.......”晁鈞嘟囔著進了屋，見魚孟檀和往常一樣正在桌前做賬，靠在門邊牆道：“掌櫃的，你讓我盯著德泰永，果然逮著了他們的馬腳，周廷玉手下今天去了德泰永。”
“德泰永是銀號，有人過去辦事，算不得什麼證據。”魚孟檀說著，頭卻沒從賬冊上抬起來。
“那如果昨天仇寅的管家昨日來了南都，也去過德泰永呢？而且周府僕人離開時拿了一個匣子，仇府管家進去時也拿了一個。”
“什麼樣的匣子？“
“巴掌大，木頭的，黑漆漆沒有花紋。“晁鈞說，“他上車的時候一直捧在手裡，看起來是緊要的東西。“
“曉得了，繼續盯著吧。如今李寒舟正查到關鍵時候，那邊難免有些風吹草動。你先換身衣裳，等會駕車送我去過地方。”
晁鈞點點頭，正要出門眼睛瞟了一眼牆角的銅壺滴漏，心中默想，就說自從遇到李大人之後掌櫃什麼規矩都沒有了。
雨後的天色還沒有完全放晴，灰白的雲層裡漏出幾道薄光，把布宅院中那棵石榴樹的溼葉子照得發亮。
魚孟檀裹著一件薄紗的披風，被管家帶進了布停雲的書房。
因為事先得了通傳，她剛踏進書房便看到布停雲已經迎到了門口。魚孟檀屈膝行了個禮，“黃庫的事，一直沒來得及當面謝布大人。今日特備了薄禮，登門道謝。”
“餘姑娘大概是同李寒舟待得久了，怎麼也和他一樣，上門就是送禮。”
魚孟檀一楞，以前確實從不理會這些人情世故的東西，也許真是同李寒舟呆久了，染了他那些世故圓滑的習氣。
“餘姑娘，坐，”布停雲給魚孟檀看了座，又吩咐下人上了茶，“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道謝吧？”
“布大人心思通透，大約也猜到我為什麼事情而來。”
魚孟檀突然往下一蹲就要叩頭，幸虧布停雲眼疾手快將她一把攙住，“餘姑娘這是為何？布某可受不起這大禮。”
“這事兒對布大人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但請布大人看在也曾為大人效力的份上，可憐則個，“魚孟檀泫然欲泣，”當初我父親的案子，戶科給事中這邊有沒有人查過？“
布停雲表情並不意外，他靠在椅背上看了她片刻：”李寒舟來找我之後，我就去翻過當年的卷宗了。我詳細的我不便透露，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魚崇遠的案子確實有些地方還未查清，比如說田稅金花銀的流向。“
“既然有疑問，為何戶科給事中這邊沒有人繼續查下去？你們不就是主管監察稽核的麼？”這話說得有些控訴的意為，但她的聲音不帶一點感情，聽起來倒像是真心求教。
布停雲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有人提過。當時的戶科給事中在審閱卷宗時批了一行字——“金花銀去向待核”。但是那道批註似乎並沒有引起重視，不過寫批註這位大人很快就調任了，那份卷宗重新封存，再沒人翻看。“
魚孟檀並不甘心，繼續追問，“請問那位大人姓甚名誰，也許可以找到他詢問當時為何沒有查下去。”
“你也不用去找了，”布停雲抿了一口茶，“我可以告訴你他的而下落。那位大人後來調任太常寺，清貴閒職，有名無實。魚崇遠案了結之後不到一年，他就告病回了宜興老家，不到一年就病故了。”
“果真是病故？”
“餘姑娘，有些事情，查到這裡就該停了。當年魚崇遠案是下了硃批的，上面已經定案了。”
魚孟檀似乎並不因為這句話而喪氣，反而心平氣和問道：“壓下這件案子的人，是皇上麼？”
布停雲沉默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
魚孟檀明白了，那道批註被壓下，不是因為聖上想保住誰，是因為有人在那道批註遞上去之前，已經把它截住了。而能夠截住戶科給事中批文的人，不在六部，不在內閣，在宮中。
“明白了，”她站起來，朝布停雲欠了欠身，“布大人，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當初把那位給事中調走的人——是誰？”
布停雲沒有回答，只用一種“你應該能猜出答案”的眼神深深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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