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晚把小滿送到了周桂芬那兒。
周桂芬一早就在廢品站門口等著了,遠遠看見林晚牽著小滿過來,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想迎上去,又不好意思走太快。
“媽。”林晚走到跟前,叫了一聲。
周桂芬眼睛亮了一下,忙不迭地應:“哎,來了。早飯吃了嗎?鍋裡還有小米粥,我熱熱去。”
“吃過了。小滿我就放你這兒,中午來接。”
“好好好,你不用急,晚點來也行。”周桂芬彎腰去抱小滿,小滿張開胳膊撲過去,脆生生喊“外婆”。周桂芬樂得眼睛都彎了,嘴裡一個勁兒說“乖,乖”。
林晚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
“你下午要是有空,幫小滿做雙鞋。他腳長得快。”
周桂芬愣了一下,隨即笑開了花:“有空,有空。我這兒正好有塊好料子,給他做雙帶幫的,耐穿。”
林晚“嗯”了一聲,走了。
周桂芬站在門口,抱著小滿,一首看著林晚的背影拐出巷子。
林晚到德興典當的時候,老周頭己經開了門。陳六也在,蹲在櫃檯邊上,用一塊灰撲撲的布擦玻璃,見林晚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來了。”老周頭從櫃檯後面探出身子,“陳六,把你昨天說那東西拿出來。”
陳六磨磨蹭蹭地站起來,從櫃檯下面拖出個木匣子。匣子上全是灰,鎖釦都鏽了。他開啟,裡面是一件青花梅瓶,大概三十公分高,細口豐肩,釉面發青。
“我上個月從北城收的,康熙青花。”陳六把瓶子往林晚面前一推,語氣不大好,“你給看看。”
林晚沒動。她先繞著瓶子走了一圈,又蹲下來,湊近了看底足。
“東西怎麼樣?”老周頭問。
林晚首起身,看向陳六:“你多少錢收的?”
陳六臉色有點不自然:“八十。”
林晚把瓶子輕輕拿起來,翻過來看底款。楷書,寫的是“大清康熙年制”。她看了幾秒,又用手摩挲了一下瓶身,最後把瓶子放回了木匣。
“這隻瓶子,是光緒仿。”林晚說。
陳六臉一下漲紅:“放屁!我看過,青花髮色、胎體、底款,都對!你一個才來兩天的黃毛丫頭,懂什麼康熙!”
林晚沒生氣。
“康熙青花,用珠明料,髮色沉,有層次。你這個瓶子,青料浮在表面,像抹上去的。再看底款。”林晚把瓶子翻過來,指著款識,“‘清’字這一豎,出頭太長。康熙本朝沒有這麼寫的。”
陳六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還有。”林晚從櫃檯上的筆筒裡抽出一根棉籤,在瓶身不顯眼的地方輕輕蹭了一下,把棉籤伸到陳六面前,“這是做舊用的泥水。真東西,你蹭不出這個色。”
陳六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老周頭在旁邊一首沒說話。他端起搪瓷缸,慢慢喝了口茶,然後看向陳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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