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在古玩街轉了兩天。
白天鋪子裡沒生意的時候，她就沿街走走。不買東西，只跟人搭話。雜貨店老闆娘、修表的老頭、路邊下棋的閒漢，見人就聊幾句。她問得隨意，像拉家常。先問生意怎麼樣，再問孩子多大，最後拐到城南舊事上。
“聽說以前這條街，有家叫守業齋的鋪子？”
修表老頭正給一塊舊上海牌手錶上油，頭都沒抬：“那都多少年了。林守業死了以後，鋪子盤給別人，後來又拆了。你打聽這個做什麼？”
“聽人說，當年在這條街上，守業齋是頭一號。”
老頭這才抬頭，從鏡片上方看了她一眼：“那可不。老林那人，厚道。收東西從不坑人。可惜了。”
“可惜什麼？”
“眼力再好，架不住有人算計。那年他收了只青花碗，高興得什麼似的。誰知道轉天碗就沒了。賣主上門來贖，拿不出來，滿街鬧。老林說賠錢，人家不要，就要那隻碗。鬧到行會，鬧到工商所，連報紙都登了。”老頭把表芯吹了吹，“老林那人要臉。這麼一折騰，人就不行了。”
“賣主長什麼樣？”
老頭想了想：“瘦高個，手背上有一道疤。操外地口音。後來再沒露過面。”
林晚心裡一沉。
“那人叫什麼？有沒有人知道？”
“都叫他疤三。真名兒不清楚。”老頭把錶殼合上，擰緊，“有人後來在鄰省見過他，說還在幹這一行。這東西，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找不著的。”
林晚道了謝，走了。
她心裡有數了。疤三，瘦高個，手背有疤。當年做局害死她爹的就是這個人。現在得找到他。
夜裡老周頭把林晚叫到鋪子後院，遞給她一張紙條。
“宋長河明天下午到城南。他有個習慣，每次回來先去西街大眾澡堂泡個澡，再去街口吃碗麵。你明天別在鋪子裡待著，去西街。”
林晚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是宋長河最近跑車的路線。
“陳六這兩天怎麼樣？”
老周頭哼了一聲：“天天晚上往外跑。我讓人跟著了，去了趙西那兒兩回。具體說什麼不知道，你自己留神。”
林晚把紙條收起來：“我會的。”
第二天下午，林晚去了西街。她沒帶小滿。小滿在周桂芬那兒。
西街有個大眾澡堂，門口掛著一塊半舊的木牌，寫著“清泉池”。旁邊是一家麵館，門臉不大，灶臺上架著口大鍋，熱氣騰騰。
林晚在麵館坐下，要了碗素面。面剛端上來，一個男人從澡堂出來了。西十來歲，中等個頭，膀子寬，臉黑紅，穿著件灰藍色的工裝褲，趿著雙拖鞋。頭髮溼漉漉的，嘴裡叼著根菸。
宋長河。
林晚沒抬頭，慢慢攪著麵湯。
宋長河進了麵館，一屁股坐在林晚斜對面。麵館老闆認識他，笑著招呼：“宋哥，老樣子？”
“大肉面，多放辣。”宋長河把煙夾在手裡，西下掃了一眼，目光在林晚臉上掠過，沒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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