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推開內院的小木門，側身讓馮巖先進去。
後院比前院小了不少，靠牆那叢竹子長得密了，竹葉把半邊天空遮得嚴嚴實實。院子中央的石桌上還擺著半碟花生米，旁邊放著一壺己經涼透的茶。黎光耀坐在屋簷底下的藤椅上，身上披著那件灰布外套，膝蓋上搭了一條薄毯，雙眼微微闔著，像是睡著了。
馮巖放輕了腳步，在院子中間站定，沒有出聲。
阿強跟在後面，正要開口喊人，馮巖抬手攔了他一下，搖了搖頭。
但黎光耀的耳朵動了動，眼睛己經睜開了。他偏過頭來看了看站在院子裡的兩個人，嘴角勾起一點弧度：“怎麼？一個二個鬼鬼祟祟的，跟做賊似的。”
馮巖拱手行了一禮：“打擾館主休息了。”
“你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黎光耀笑了一聲，往椅背上靠了靠，“來都來了，站那麼遠幹什麼？過來坐。”
馮巖走過去，在石桌邊的矮凳上坐下，阿強猶豫了一下，也在旁邊站定了。
“今天沒在前院看到館主，”馮巖說，“問了一下阿強，說您身體不舒服。昨天交手的事，確實是我魯莽了。”
黎光耀擺了擺手：“交手是我提的，跟你沒關係。我這身體什麼狀況我自己清楚，不是你那一肘的錯。再說了——”他活動了一下右肩，幅度很小，“跟你搭那一趟手，我這把老骨頭痛快了。值得。”
馮巖看了看他的臉色。灰青色還在，但比昨天淡了那麼一點，嘴唇的邊緣也沒有那麼白了。看來喝了藥歇了一天，到底是緩回來了一些。
“行了。”黎光耀把蓋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目光落在馮巖臉上，“你小子除了來看我，應該還有別的事吧？”
馮巖頓了一下。
他心裡確實有事。從今天早上聽到爺爺說起那一拳之後，那個念頭就一首在腦子裡轉，揮之不去。但他本來打算先看看黎光耀的身體狀況再說，沒想一進門就問。
被看穿了。
“我確實有個問題想問館主。”馮巖沒有藏著掖著，乾脆把話說開了，“今天早上在家，我爺爺跟我說了一件舊事。他年輕的時候見過一位武師，對著村口的老榆樹打了一拳，樹皮表面連個印子都沒有，但樹背面整塊崩開了。”
他說到這裡，注意到阿強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阿強顯然是聽過類似的說法，但理解不深。
“我爺爺說那位武師的手段不是光靠藥劑就能做到的。”馮巖看著黎光耀，“我當時就想到了您昨天跟我說的事。那個你們去抓的人，也不是靠藥劑的。我想知道，這不靠藥劑打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阿強猛地轉過頭來瞪著馮巖：“馮巖！你——你不是說來看望館主的嗎？”
馮巖面色尷尬，連忙對阿強拱了拱手：“對不住對不住，我是真的來看館主的，順便問一下……”
“順便？”阿強的臉黑了幾分，“你一進門就沒提別的，我當你真是擔心館主，結果你是來套話的？”
“我——”
黎光耀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在安靜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楚。他靠在藤椅上，看著阿強和馮巖兩個人一黑一白的面色，笑了一會兒才開口：
“阿強，不用跟他計較了。他有心算無心，你防不住的。”
阿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悶悶地哼了一聲，把臉別到一邊去了。
“行了。”黎光耀朝馮巖抬了抬下巴，“既然你問到了，我倒是可以跟你說說。這和我之前抓捕的那個人不一樣的，正好阿強也在——再過個把月你也要準備打D級藥劑了，這些事反正遲早要跟你說。”
阿強聞言愣了一下，轉回頭來看了看黎光耀，又看了看馮巖，最後甕聲甕氣地說了一句：“……謝館主。”
馮巖也連忙拱手：“多謝館主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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