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阿強一愣，下意識想甩脫。但他越使勁，馮巖的手越貼得緊，順著他的力道兜了個小圈，阿強整個人就被那股自己使出來的力氣帶偏了重心，腳下踉蹌著往旁邊歪了兩步。馮巖左腳別在他膝蓋後面，膝蓋往前一頂，阿強那條腿彎了一下，差點單膝跪地。
馮巖沒有讓他跪下去，在最後關頭撤手往後退開兩步，雙手垂下來，氣息略微有點急促。
院子裡安靜了。
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圍觀的幾個徒弟面面相覷，誰都沒看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麼。阿強自己站在原地，右胳膊還在微微發麻，表情從茫然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一點不太服氣的複雜神色。
光頭嘴裡的菸灰掉了，他也沒注意到。
他盯著馮巖的眼睛看了好幾秒，忽然回頭朝正屋裡喊了一聲：“哥，你出來看看。”
屋裡響起腳步聲，門簾一掀，走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精瘦男人。這人個子不高，穿著件灰布褂子，臉上的皺紋很深，但腰板筆首，走路的時候兩腳落地悄無聲息。他手裡捏著兩顆核桃，在指間慢慢轉著，走過來看了看阿強還在揉的手肘，又看了看馮巖。
“小孩。”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你那手擒拿，誰教的？”
馮岩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但面上他只是靦腆地笑了笑：“一位老師傅教的。他不讓我說他的名字，只是教了我幾手。”
精瘦男人——馮巖猜這就是黎家洪拳的館主黎光耀了——他轉著核桃看了馮巖幾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裡有光。
“幾手？”
“十八手。”
“會多少？”
馮巖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全都會。”
黎光耀把核桃揣進兜裡，走到茶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然後給對面也倒了一杯，朝馮巖抬了抬下巴：“坐。”
馮巖走過去坐下。
黎光耀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我這人年輕時練武傷了身子，擂臺是上不了了，就守著這家武館教徒弟。一輩子教的都是洪拳的東西，也看過別的拳種，但你剛才那幾下子，我看不太透。”他把茶杯放下，看著馮巖，“你打的這一路，有門道。你是來賣這個的，對不對？”
馮岩心裡咚地跳了一聲，攥著褲腿的手指微微收緊。
“對。”他點頭，沒繞彎子。
“開個價。”
“三手，”馮巖伸出三根手指，“我教您三手。不用多，就剛才那個級別的，三手乾貨。您開價，合適我就教。”
黎光耀靠在椅背上，手裡的核桃又轉起來，咔噠咔噠響。他看了馮巖好一會兒，忽然伸出一根手指：“三萬八。先付六千定金。三手不夠，我要九手，剩下的學完結清。”
馮巖眉頭剛皺起來，黎光耀己經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往下說了。
“小兄弟，你這個路子不正，我猜是哪位老先生的不傳之秘被你偷了來吧？”他笑了笑，眼神卻利得很，“教給我倒沒什麼，黎家洪拳開了二十多年，兜得住。但你出去賣給別人，保不齊被正主撞上，到時候就不是錢的事了。”
馮巖端著那杯茶沒喝，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黎光耀看他沒動，又補了一句：“我再加一萬，西萬八。九手，一週時間。你教完拿錢走人，我黎家認這個賬。但你要是一週之內教不出來——”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擱，咔的一聲，“定金退我，當沒來過。”
馮巖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端起那杯涼透的茶一仰脖全乾了，澀得舌根發苦，但臉上一點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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