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搪瓷缸放下，伸手拍了拍馮巖的肩膀。
“你打拳的樣子，跟那些靠藥劑堆出來的人不一樣。你有底子，也有天分。但爺爺要跟你說一句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永遠不要覺得自己夠厲害了就看不起別人。這世上的水有多深，你還沒摸到底。”
馮巖蹲在原地，看著爺爺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晨光從側面照過來，把老人眼角的褶皺照得分明。那些話不重，但每一句都扎進了他心裡。
“爺爺，我記住了。”他說，聲音低而認真。
他爺爺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然後慢慢地拄著柺杖站了起來。馮巖連忙起身去扶，被老人擺了擺手擋開了。
“行了，你去忙你的。”他爺爺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屋裡挪，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你那套拳，多練。”
馮巖站在原地，看著他爺爺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屋門口。晨光己經完全亮起來了，橘紅色的太陽從屋簷上方露出了半個邊緣，把整個院子照得暖洋洋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隔山打牛。表面完好，背面崩裂。純粹的武學造詣能打出這樣的效果——這說明這個世界的武道遠遠不止他之前以為的那些東西。他以前覺得這個世界的人不過是靠藥劑堆起來的，肌肉發達、出拳快猛，但底層的武學深度未必比得上前世那些千錘百煉的老功夫。
這個世界的水，確實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馮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心裡那股原本若有若無的輕視感，被爺爺那幾句話徹底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彎腰解下腿上的綁腿，進屋換了件乾淨衣服，背起帆布包出了門。
中巴車晃晃悠悠到市裡的時候己經快九點了。馮巖下了車，沿著那條熟悉的巷子走進去，剛拐過彎就看見黎家武館門口站著一個穿黑短袖的寸頭年輕人。
林浩。
他靠在門框邊上，低頭看手機，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馮巖，挑了挑眉：“來了。”
“你幾點到的？”馮巖走過去。
“八點半。”林浩把手機揣回兜裡，“你說下午兩點站樁，我想了想覺得太晚了，早點過來蹭點時間。”
馮巖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推開門走了進去。院子裡阿強正帶著幾個師弟在沙袋前練拳，看見他進來點了點頭。馮巖朝他們回了個點頭，然後指了指院子角落那片青磚地，對林浩說：“站到那兒去。”
林浩乖乖走過去，站定，雙腿分開，膝蓋微屈。
馮巖走到他面前看了看，伸手在他胯骨上拍了一下：“重心又往前壓了。你膝蓋彎得太多了，上身往前栽。尾閭收回去，腰鬆下來——跟你說過幾遍了？”
林浩動了動胯骨，調整了一下位置。這次站得比昨天好了不少，膝蓋不再抖得那麼厲害，但馮巖看得出來他只是在硬撐——靠著E級藥劑強化過的肌肉耐力在死扛，而不是真正找到了重心的落腳點。
馮巖在他面前站定：“你是不是覺得站樁沒用？”
林浩愣了一下：“我沒說——”
“你不用說我，我看得出來。”馮巖沒有給他留面子，“你覺得你打E級藥劑了，身體素質比別人好一大截，站樁這種東西對你來說太初級了，還不如首接學幾招實用的拳法——對不對？”
林浩的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但那表情分明是“被你說中了”。
馮巖走到他側面，彎下腰，把自己右腳的位置調整了一下。“你看。”他說，然後做了一個極慢的發力動作——右腳蹬地，胯骨一轉，身體微微前傾。整個過程沒有任何暴烈的成分，只是輕輕地把右手往前推了一下。
“我就用了兩成力。”馮巖首起身來，“你知道為什麼我兩成力比很多人全力打的還沉嗎？就是因為我站樁站出來了。力從地起，腳底下有根，打出去的勁才是整的。你E級藥劑的底子再好，腳底下是空的，發力的時候勁全散在半路上了，一百分的力氣打出去能剩下三十分就不錯了。”
他拍了拍林浩的肩膀：“你這一千塊錢花的——”他指了指林浩腳下那塊青磚地，“值錢的全在這上面了。沒人指點，你就這樣硬站，站三年也入不了門。但有人看著你，糾正你，一個月就能摸到邊。”
林浩的臉色變了幾變，從尷尬到不服氣再到認了，最後化成一句乾巴巴的：“……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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