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空氣凝滯。
風捲起落葉，在兩人之間打著旋。
良久，灰袍人緩緩點頭：“成交。三成就三成。但我要知道怎麼接近他。”
“他每日清晨掃前殿臺階，固定路線，固定時間。”甲低聲，“你不必進宗門，只需在荒徑埋伏。那裡偏僻，巡防最松。我不會露面，但會給你訊號——三聲鳥鳴，短長長。”
“你在哪？”
“暗處。”甲眼神冷下來，“我不會和你一起出手。你引他現身，我觀察時機。若事情不對，我立刻撤離，你自求多福。”
灰袍人眯眼：“你不信任我？”
“我誰都不信。”甲淡淡道，“包括我自己。這場局，只能有一個主導者。是你動手，但棋是我布的。你聽我的，才能活命。”
灰袍人盯著他，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輸了一場，反倒比以前狠了。”
“人被逼到絕路，總會變。”甲不看他，“三日後，夜半，荒徑入口東側三十丈，有一塊臥牛石。你藏在那裡，等我訊號。”
“你確定他會去？”
“他會。”甲嘴角微揚，“他最近常往那邊走。我查過巡邏記錄，那條路三更後無人巡查。他喜歡清靜，也喜歡避開人。”
“你調查他？”
“我不調查敵人，我就活不成。”甲收回目光，“記住，只許偷襲，不許強攻。他反應極快，掃帚就是武器。一旦被他近身，你必敗。”
灰袍人點頭：“我知道怎麼對付用掃帚的。”
“別輕敵。”甲冷冷道，“他能震斷趙元朗的靈劍，不是靠蠻力。是節奏，是角度，是一瞬間的爆發。你若小看他，死的就是你。”
灰袍人不再說話，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符紙，捏碎，灑在腳邊。符紙化為灰燼，隨風飄散。
“痕跡抹了。”他說，“下次見面，還是這裡。”
“嗯。”甲點頭，“三日後，夜半。別遲到。”
灰袍人重新蒙上黑巾，轉身走入密林。身影很快被濃霧吞沒，連腳步聲都消失不見。
甲站在原地，直到確定對方徹底離開，才抬起腳，將地上殘留的幾粒灰燼踩進泥土。他又從袖中取出那支空心竹筒，放在掌心，用力一捏。
竹筒碎裂，符紋崩解，遇空氣自燃，轉眼化為飛灰。
他拍掉手上的碎屑，整理衣袍，拉正領口，恢復宗門弟子應有的儀態。
然後轉身，緩步向山門方向走去。
陽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拖得很長。
風吹過斷松，焦黑的枝幹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一塊松皮悄然剝落，砸在剛才灰袍人站過的地方，碎成幾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