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在雜役院東牆根下,江無塵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回頭,也沒出聲,只是掃帚的竹柄微微一頓,壓在肩上的姿勢稍稍下沉。剛才那一眼,他看得清楚——那名穿褐色短褂的少年,不是路過,也不是迷路。他是蹲著繫鞋帶,可鞋帶根本沒松。他抬頭看自己的那一瞬,眼神太快,像受過訓練的探子,一觸即走。
這不是巧合。
江無塵緩緩邁步,繼續前行,步伐如常,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但心裡已經翻了一頁。
謠言從早上就開始了,傳得整整齊齊,像有人按著稿子念。說什麼“搶劍”“霸道”“不守規矩”,句句往他身上釘釘子。外門弟子議論,內門弟子附和,連練功場上的人都收了招,遠遠避開。這種統一口徑,不可能是自發。
必有源頭。
他走過小徑拐角,眼前豁然開闊。雜役院的柴堆整齊碼在牆邊,幾隻雞在泥地裡刨食,遠處傳來劈柴的悶響。一切如舊,可他知道,有些東西變了。
昨夜劍冢的事,本不該外洩。按規,入冢弟子不得言說爭鬥細節,違者重罰。可今天這些話,卻句句精準——趙元朗斷劍、三人合擊被破、禁制反噬……全都說對了。能知道這些的,要麼在現場,要麼就是參與者之一。
而那個最早放話的,是核心弟子甲。
江無塵記得這個名字。昨日在劍冢,此人敗退時滿臉羞怒,臨走前死死盯著他手裡的掃帚,像是要把那破竹枝燒穿。那時他以為只是輸不起,現在看來,是早就打算動手了。
他走到藥圃邊緣,腳步放緩。
後山這片藥田是他常來的地方。每月初七,他都要替王執事採一筐青葉藤,順道換點粗糧。雖是雜役差事,倒也結識了幾個幫工的弟子。其中有個瘦臉青年,姓李,原在丹房打下手,因手抖煉廢了一爐凝氣丹被貶出來,如今在藥圃看守藥材,訊息靈通。
那人正蹲在田埂上拔草,頭也不抬。
江無塵走過去,把掃帚靠在石墩上,蹲下身,隨手撿起一把雜草扔進筐裡。
“今日怪得很。”他開口,聲音平平的,像在說天氣。
瘦臉青年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怎麼?”
“一路走來,人人都躲我。”江無塵扯了扯衣袖,露出補丁,“我又沒多兩隻手。”
對方沉默片刻,手指掐斷一根草莖,低聲道:“你還不知道?都在傳你搶了殘劍,還打了內門師兄。”
“我碰都沒碰劍。”江無塵淡淡道,“我拿的是掃帚。”
“可他們說你用掃帚震斷了趙元朗的劍。”
“那是他自己用力過猛。”
“這話你跟誰說去?”瘦臉青年苦笑,“人家一口咬定是你霸道逞兇,還說你早就不安分,以前是裝老實。”
江無塵手指一緊,草葉在他掌心碎成幾截。
他沒說話,等對方繼續。
果然,那人壓低聲音:“聽說是核心弟子甲先說的。昨兒下午在演武場,當著好幾個人的面講你如何恃強凌弱,還說你不配留在宗門。”
江無塵眼皮一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