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麼,人不是接回來了嗎?等那姓溫的再上門來,我就跟他說。”馮氏對著鏡子看自己鬢邊新生出來的白髮,心下不禁有些煩躁。
“我總覺得這事不牢靠,”許培雙手疊在肚子上擔心道,“一來那活瘟神最是個潑皮,哪肯隨便依著咱們?二來那丫頭的脾氣也沒摸熟,萬一是個烈性的,鬧得尋死上吊,豈不是滿盤皆落索?”
馮氏聽了不由得冷笑,從鏡裡斜睨著許培道:“老爺未免多慮了,那丫頭才多大,又知道些什麼?
咱們把他接回來,她就該感恩戴德。再說了她總歸是要嫁人的,父母不在了,便是你我做主。再者說,她的後路早被堵死了,還能飛上天不成?”
許培聞言連連點頭:“你說的對,這丫頭早被批了命格帶煞,好人家也不可能娶她。盲婚啞嫁,只需哄著她聽話便是。”
馮氏笑道:“這便是最好的張良計,一個女子若是命格不好,一輩子就被釘死在低處了,休想翻過身來!她若是再不肯認命,下場只會更慘。”
“還得是夫人英明!”許培涎著臉奉承道,“要不怎麼說你和貴妃娘娘是親姐妹呢!一樣的精明能幹!有這樣的賢內助,我真是三生有幸。”
許培的話讓馮氏如飲甘露,她笑了笑,受用地繼續說道:“至於那一位,還不是一樣高不成低不就?咱們欠他的銀子不假,可欠債就一定要還錢嗎?依我看未必。把咱們家的大小姐嫁給他,不管圓的扁的,不同他要彩禮,也就抵得過了。你也瞧見許蟻的容貌了,是個男人可有不動心的嗎?便是活瘟神又怎樣?總歸也有七情六慾。”
“那丫頭的確生得好,”許培道,“可萬一那活瘟神就是不肯答應呢?這些年他也沒娶親,有人說他有隱疾,還有人說他好男風……”
“那他終歸也是要娶親的呀!就算他不想娶也得娶,否則溫家的列祖列宗如何閉眼?依著我看,他就是眼光高,挑三揀四。正經人家的女兒不肯嫁他,他自己又不願意將就。”馮氏不認為這是什麼問題,“依著我,他肯便肯了,不肯,稍稍用些手段,也得肯。”
她早就想好了,把棄養在外的許蟻接回府裡,替自己的小兒子還賭債。
債主若是不答應,自家便四處宣揚他調戲許蟻,毀了勤勇侯府大小姐的名聲,由不得他不就範。
畢竟這種事是最洗不清的,且他的名聲本就極差,沒人會信他是乾淨的。
何況許蟻貌美,這讓馮氏的把握更大了,若她是個聽自己擺弄的就更好。
那姓溫的潑皮雖上不得高臺擺,但家裡實實有錢。
只要許蟻枕頭風吹得好,還不給自家搬來幾座金山銀山?
思及此,馮氏心中更是得意萬分。
自己能讓丈夫從一個既無功名又無爵位的庶子搖身一變成為一等侯爺,虧得這一肚子好算計。
她是不信什麼因果報應的,只信事在人為,弱肉強食。
“說起來這個家還不就是我在撐著?若是我再沒些算計,這日子還過得下去嗎?”馮氏說這話的時候,有七分自傲,卻也有三分自憐。
許培是個扶不起的,但凡有些能為,也不至於這把年紀才只做到五品官。
可有什麼辦法呢?她既身為女子,便也只能以夫為天,哪怕這片天總要靠自己勉力支撐著。
馮氏還想說些什麼,發現身旁的許培已經鼾聲如雷。
黑暗中,馮氏緊緊閉了閉眼。
隨後幽幽嘆息一聲。
夜深了,她也早該習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