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靠著竹子閉上眼，像是在積攢說話的力氣。
沈禾也不催。
她把染血的布條扔進木盆，又將剩下的藥泥封進竹筒。今日用掉的七葉一枝花和川芎草不少，止血草也只剩下最後一小把。
這些都得記到賬上。
片刻後，男人開口。
“蕭鐸。”
兩個字短促冰冷，聽不出半點多餘情緒。
沈禾在心裡默唸了一遍。
蕭鐸。
這名字聽著不像流放犯隨口編出的化名，倒像真名。可真名也好，假名也罷，同她沒太大關係。
她救的是一個能帶路、能砍竹、能在毒蛇撲過來時擋在前面的活人。至於他是誰，從哪裡來，那些穿硬底靴的人為何找他，都不在眼下這筆賬裡。
對方不主動交代的資訊，不值得她拿好奇心去換風險。
“好，我記住了。”
沈禾把封好的竹筒擱到矮凳邊，語氣嚴肅起來。
“蕭鐸，你這次傷口裂得很厲害，毒也重新發作了。接下來至少七日不能劇烈活動，左臂儘量別用力，更不能再同人動手。”
蕭鐸睜開眼，看了看她。
沈禾渾身沾著血，袖口被染紅了大半，臉色也不好看。她本就生得單薄，此時站在他面前，像是隨便一陣風都能吹倒。
可她說起傷勢，條理分明，寸步不讓。
“若你再去打架，把這道傷口撕開，我手裡的藥材不夠再救你第三次。”
沈禾指了指他的肩頭。
“到時候就算你爬到我門口，我也只能給你找塊草蓆蓋上。”
周氏正端著血水往外走，聽見這話，腳下差點一滑。
她回頭看了看滿身冷意的男人，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沈禾，趕緊低頭出去倒水。
蕭鐸沒生氣，只淡淡問道：“你救我，多少錢？”
沈禾愣了一下。
她本以為他會繼續沉默，或者像之前一樣拿張獸皮抵賬，沒想到他竟主動問起了價錢。
這倒省事。
“你等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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