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十二點，渡仁堂的門被人敲了。
三下，輕，停一頓，又三下。林渡在櫃檯後面沒睡，他聽見這節奏就知道不是老周。老周敲門是一長兩短，沈奶奶不敲門首接喊，齊戎的人敲門是砸。
這三下輕敲，像怕被人聽見。
林渡起身，走到門口，沒開門。“誰？”
“賀銘。”
林渡的手在門閂上停了一息。賀銘白天剛走，半夜又來，這不是齊戎的意思。齊戎的人不會半夜單獨上門，齊戎要動手白天就動了。
他拉開門閂。
賀銘站在門外，沒穿白天的黑色短袖，換了件灰色的舊外套，領子豎起來遮住半張臉。他左右掃了下街面，閃身進來。
林渡把門關上，沒點燈。月光從窗紙透進來，把鋪子照得發青。賀銘站在櫃檯前，沒坐，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你怎麼知道我妹妹的事？”賀銘開口，聲音比白天低。
“我看得見。”林渡說，“你身上有紋路，你妹妹身上也有過。她的紋路跟陸小滿的一樣，不是天生的，是有人植入的。”
賀銘的呼吸重了。
“你妹妹被強制典當了。”林渡說，“植入的神通被齊戎收走了。”
“你怎麼知道是齊戎？”賀銘的聲音有點抖。
“你白天來的時候，你說“齊哥說過，下一代我不動”。齊戎說這話，是因為他動過你這一代。”林渡說，“你妹妹的神通被收走，你還在齊戎手下辦事，你不恨他？”
賀銘沒回答。他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手有點抖，火柴劃了兩次才划著。煙亮了一下，照亮他的臉，林渡看見他眼眶下面有青，是沒睡的那種青。
“我妹妹叫賀雨。”賀銘說，“今年十九。兩年前覺醒神通，木屬性，治癒。管理局說是天生的，我信了。半年後齊戎找我，說我妹妹的神通是他安排人植入的，要我妹妹把神通典當給他，他給我妹妹十萬塊。”
“你答應了？”
“我沒答應。”賀銘吸了口煙，“可我妹妹自己去了。她不知道齊戎是什麼人，她以為齊戎是正經生意人。她拿了十萬塊，神通交出去，回家跟我說“哥，我發財了”。”
“然後呢？”
“然後她開始出問題。”賀銘說，“神通被收走之後，她身體裡的紋路空了，可空得不正常。她整天頭暈，嘔吐，晚上睡不著。我去找齊戎，齊戎說“神通典當了就是典當了，有問題找管理局”。管理局說“神通交易不在監管範圍”。”
“你妹妹現在怎麼樣？”
賀銘的煙抖了一下。“在家躺著。她起不來床了。”
林渡沒說話。鋪子裡靜了一會兒，只有賀銘吸菸的聲響。
“我來找你，”賀銘說，“是想問你，你能不能把她身上的神通贖回來。”
“贖不回來。”林渡說，“齊戎收的神通不在渡仁堂，他在黑市上走。你妹妹的神通早被轉手了。”
賀銘的臉在煙光裡變了。他沒說話，煙在他指頭間燒，燒到頭了他也沒撣。
“可我能做一件事。”林渡說，“我能把齊戎手裡那批強制典當的神通攪黃。齊戎下週有一筆大交易，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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