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上午，林渡去了街口的公用電話亭。
電話亭是老式的，紅色，玻璃上有灰，裡面一股舊塑膠味。林渡關上門，投了兩毛錢硬幣，撥蘇晚名片上的號碼。
響了三聲，接了。
“誰？”蘇晚的聲音，跟那天來鋪子裡一樣，沒什麼起伏。
“林渡。”林渡說，“渡仁堂。”
電話那頭靜了一下。“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林渡說，“我不配合你。可我有東西給你。”
“什麼東西？”
“齊戎下週三夜裡十一點，城東舊紡織廠三號倉庫，走一批貨。二十筆強制典當的神通，買家是外地的。”
電話那頭又靜了。這次靜得久，林渡聽得見蘇晚那頭的呼吸。
“你怎麼知道？”蘇晚問。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林渡說，“你只管查這訊息準不準。準，你立功。不準，你當我沒打過這個電話。”
“林渡，”蘇晚的聲音低下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齊戎的人要是知道你洩密，你活不過三天。”
“我知道。”林渡說，“可齊戎下週三帶三個三級去城東，老街就空了。他顧不上我。”
蘇晚沒接話。過了片刻，她說：“我查。如果訊息準，我欠你一次。”
“你不欠我。”林渡說，“你把齊戎這批貨截了，齊戎賠錢，他背後的人不滿。齊戎的日子不好過，我的日子就好過。”
“這是交易。”蘇晚說完頓了一下，等林渡接話。
“是交易。”林渡說。
電話那頭靜了半晌，蘇晚說了個“行”字，掛了。
林渡把聽筒放回去，推開電話亭的門。老街剛開張不久，早點攤還停著沒撤，豆漿冒著熱氣，從街口那邊漫過來。他站在電話亭外面，深吸了一口氣，才回鋪子。
老周在櫃檯後面等他。老周知道他出去了，可沒問，林渡也沒說。有些事，說了老週會攔，不說老周就不會攔。
週二過了一天，週三到了。週三下午，林渡把鋪子的門簾放下來，掛了塊“今日歇業”的牌子。老周看著那牌子，沒說話，回後院修藤椅去了。老周明白，可不問，林渡也不說。
傍晚六點，老街的人少了。林渡坐在櫃檯後面等天黑。天黑得慢，老街的夏天，天要到八點才黑。等到八點，天黑了，街燈亮了。老街的街燈是黃的，照得石板路發暖。他看著那光，心裡想，城東舊紡織廠那邊沒街燈，黑得早。
九點，起身去後院。
他沒去自己屋，他去了父母那間屋。屋裡黑，他沒點燈，摸到梳妝檯。梳妝檯底下，第三層抽屜，他白天己經把鑰匙拿出來了。鑰匙插進鎖孔，轉，咔噠，抽屜拉開。
他把抽屜裡的東西拿出來，照片和信封放回抽屜，只拿那把小銅鑰匙。然後他出來，去後院水井。
井在院子角落。第三塊石板。林渡蹲下，掀開石板，底下那個鐵盒還在。他用小銅鑰匙開鎖，咔噠，鐵盒開了。鐵盒裡頭是一沓紙和一本舊賬冊。
林渡沒拿出來。他蹲在井邊，藉著月光看那本舊賬冊。賬冊比鋪子裡的那本薄，封皮是黑布，上面沒字。他翻開第一頁，是爸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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