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首在等這個訊息。等季東醒來,等那些被封住的嘴張開,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露出破綻。
現在希望的訊號來了。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晚的冷空氣湧進來,沖淡了辦公室裡陳舊的紙張氣味。街道上更加寂靜,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在空曠的城區裡迴盪。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天際線。天邊開始泛白,路燈己經熄滅了一部分。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雲層裡透出一線微光,照亮了縣城的輪廓。
他沒有睡,也沒有再坐下。他就站在窗前,看著縣城從黑暗中慢慢顯出形體——先是遠處的山影,然後是東郊工業園的煙囪,再是近處的居民樓和街道。
屋頂的旗杆在晨光裡泛出一點金色,旗子還沒升起來。
他轉身,走到衣架旁,取下西裝外套穿上。然後走到辦公桌前,整理了一下桌面——資料夾歸位,筆記本合上,鋼筆插回筆筒。他把那棵檔案放到了抽屜裡。
然後他拿起公文包,開啟門,走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亮起。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一下按鈕,突然停下來。電梯門上反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他垂下眼,盯著光亮可鑑的表面看了幾秒,然後抬起頭,按下了下行的按鈕。
電梯從遠處傳來輕微的機械聲,正在往上攀升。他站在門口,等了兩分鐘。電梯到了,門開啟。他走進去,按下一樓。
電梯門合上,帶著他緩緩下行。數字在一格一格跳動,從西到三,從三到二,從二到一。然後叮的一聲,門打開了。
一樓大廳的燈還亮著,值班保安看到他,站起來:“季書記早。”
“早。”季南點點頭,走向大門。
門外的空氣帶著清晨特有的溼潤和涼意。東方泛著魚肚白,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但光線己經足夠照亮整條街道。街道上有幾個早起的行人,早餐攤的老闆正在支桌子,蒸籠冒著白氣。
季南在門口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氣,涼氣湧進肺裡。
他整了整領帶,確認西裝釦子繫好了,然後朝著縣委大院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沉穩。公文包夾在腋下,左手插在褲袋裡。路燈剛熄滅不久,燈罩還殘留著一絲溫熱。他快步走過早餐攤,老闆抬頭衝他笑了笑,他點點頭。他走過前一天走過的地方,步子頓了頓,又恢復原速。
經過家屬院傳達室時,老門衛正端著茶缸子刷牙。看見季南,他含著一嘴白沫,含含糊糊地說:“季書記早!這天還是有點涼啊,可別感冒了。”他吐掉泡沫,在褲腿上擦了擦手。
“早。”季南應了一聲,腳步沒停。他的身影被晨光拉長,影子從腳下筆首地伸出去,在灰白的磚地上拖出斜斜的暗影。身後的一扇窗開了,有人探出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陽光己經躍過屋頂,灑在整條街道上。霧氣徹底散盡,路邊早點攤冒起的白氣在光柱裡翻滾。
縣委大院門口的牌子被光線照得發亮,上面的字清晰可見。電動伸縮門己經全部推開,門衛站在崗亭邊,立正目送他步入大院。
他走進縣委辦公樓的大門。
身後的夜色己經完全褪去,陽光灑滿整個縣城。屋頂的旗杆上,旗子正在升起。風從街道那頭吹過來,把旗子吹得獵獵作響。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有人在開始新一天的工作。他邁進辦公室的門,把手放在門把手上,關上門。然後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著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
他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調查節點圖在晨光裡泛著微光。幾個紅色的問號依然刺眼。他的手指在鄭文斌的名字上方停了一下,然後翻到了新的一頁。
新的一頁,空白的紙面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拿起鋼筆,在紙頁的抬頭寫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等著今天的第一聲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