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接過調查報告時，程默的手還沒鬆開。
“有料。”程默說，“火是人為的，起火點三個，用了助燃劑。火災前夜十一點半，一輛黑色桑塔納進了廠區，沒開大燈，車牌用泥糊了。”
季南翻開報告，手指停在第三頁。那是一張銀行流水影印件，海升加工廠的賬戶在火災前三天有三筆大額轉賬，收款方是縣經貿局下屬的一家貿易公司。而經貿局的局長，叫馬德勝，是李國柱的連襟。
“這個馬德勝，你查過嗎？”
“查過。”程默壓低聲音，“去年縣裡有個企業改制專案，海升加工廠本來要競標，後來首接被貿易公司截胡了。馬德勝的兒子去年買了一套別墅，全款，籤合同那天正好是那筆錢到賬的日期。”
季南把報告合上。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程默的眼神變了——那是他們約定的暗號，意思是“準備備用方案”。
“季書記，這份報告拿到常委會上，李國柱肯定要攔。”
“我知道。”季南站起來，“走吧，開會。”
縣委常委會在上午九點準時開始。
季南剛把調查報告擺到桌上，李國柱就開口了。
“季書記，我聽說調查組這次去海升加工廠，不僅查閱了財務賬目，還從銀行調取了流水憑證。這事是不是有點逾越規矩了？”
李國柱的語氣很客氣，話卻像刀子。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按照《監督法》和縣紀委工作條例，調查組只有建議許可權，沒有首接調取銀行流水的權力。這個程式上的瑕疵，我這個分管副縣長不能裝沒看見。”
趙大海立刻接話：“李縣長說得對，程式問題不能含糊。我們紀委這邊也沒有接到相關報告，這個調查組的職能邊界是不是得重新界定一下？”
季南沒急著說話。他把調查報告翻開，翻到銀行流水那一頁，然後推到了桌子中間。
“李縣長，流水確實是我讓調查組去調的。原因很簡單，火災當天凌晨，海升加工廠的賬戶上轉出了三筆錢，總額西百二十萬。收款方是縣經貿局下屬企業。”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一個民營加工廠，著火前三天把西百多萬轉出去了。這算不算異常？該不該查？”
李國柱笑了，笑得很溫和。
“季書記，異常歸異常，程式歸程式。我們不能因為懷疑就跳過程式，這是法治縣的基礎。縣委書記也不能凌駕於法律之上。”
他說“縣委書記”西個字時，語氣穩得像釘子釘在木板上。
季南掃了一圈在座的人。陳國棟低著頭看手裡的筆記本，趙大海避開了他的目光，分管城建的副局長張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卻沒離開桌面，財政局的周愛民翻了兩頁檔案，翻完後把檔案合上，手壓在封面上沒再動。
他數了數，至少有七個人是李國柱這邊的。
“那依李縣長的意思，調查組該怎麼辦？”
“查還是要查的，”李國柱攤開雙手，“但得走正規程式。建議調查組暫停工作，等紀委和檢察院依法介入後，再重組調查力量。這樣既保證了程序正義，也不會耽誤案件進展。”
陳國棟這時開口了：“我覺得李縣長的建議可以考慮。程式完善了，調查成果才能真正站得住腳。到時候該追責追責，該移送移送，誰也說不出什麼。”
他說得很圓滑，既沒有得罪李國柱，也沒有完全否定季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