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粟安露出一口小白牙,“謝謝嬸子和春芽姐了。”
陳彩雲眉開眼笑,往陶罐裡添了一把米,“咱們都是一家人了,有啥困難都不怕了。鎮子上買糧限購,等下讓春芽跟著去,能多買一點也就多一點保障。”
張粟安笑著點頭,看著陶罐裡咕嘟咕嘟冒泡,米香鑽進鼻子裡,心裡也跟著甜絲絲的。
土陶罐煮了一大鍋糙米和草籽混合的乾飯,陳彩雲趁熱揉成小孩拳頭大小的飯糰,等涼了就定型了。
臨出發前,陳彩雲殷殷叮囑,“飯糰捏的小,分開裝,餓的時候塞一個進嘴裡,別當著人面兒吃,路上小心,早點回來呀。”
張粟安三人揮揮手,走進了晨光中。
上一次張粟安是夜裡去的鎮上,回來天也黑了,一直沒看清路邊有什麼,今天終於能看清了,一路走一路看,竟也不覺得累。
他們一路上看到了不少狗尾巴草和野菜,都想著快點回來,挖回家去。
巳時初,三人滿頭大汗,終於到了鎮上,鎮上人多了不少。
張粟安三人剛邁入鎮子,不少視線就掃了過來。
看到張粟安他們衣服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的,視線又收了回去。
張粟安蹙起眉頭,把張鐵柱父女倆拉到了牆角,壓低聲音,“叔,不對勁!我上次來沒那麼多人,那些人不像本地人,他們的眼神太奇怪了,今天儘量別分散,糧食也先不買。”
父女倆都面色凝重地點頭應下。
“我前兩天來也沒那麼多人,只怕這糧買了也帶不出城。”張鐵柱額頭的皺紋更深了。
張粟安看著街上,眼睛忽然一亮,“叔,你們跟我來。”
張粟安帶著張鐵柱和張春芽在人群裡穿梭,很快追上了一個瘦高的少年。
“小哥哥等一下,謝謝你上次幫忙。”
少年繃著臉,轉頭看見張鐵柱下意識拔腿就跑,聽到熟悉的聲音才停住腳步,“是你?你爹孃沒事了?”
張粟安帶著人去了個沒人的小巷子,“小哥哥是我,我爹孃沒事了,這是我叔和他的女兒,我好幾天沒來鎮上了,怎麼多了那麼多人?”
少年正是張粟安第一次來鎮子上遇到的小乞丐,他探頭往外面看了看,拉著張粟安往巷子深處走。
他眼睛盯著巷口,壓著嗓子,“這些都是邊關懷遠府逃難來的人,北邊乾旱更加嚴重,一個月前赤勒人攻破了懷遠府北望關,大將軍被調回京,無人守城,赤勒鐵騎長驅直下,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到永陽縣了,我也要走了。”
張粟安從懷裡摸出兩個飯糰遞給小乞丐,“小哥哥謝謝你,你知道縣城裡的訊息嗎?有賑災糧或者逃荒的訊息嗎?”
小乞丐冷笑一聲,“狗縣令才不會管百姓死活,乾旱成災,兵臨城下,縣太爺卻想著收稅,抓徭役軍役。”
張鐵柱臉色唰地白了,聲音哆哆嗦嗦,“小夥子……你說的可是真的?抓徭役軍役是怎麼個章程?”
小乞丐瞥了眼張鐵柱,“大叔你先別管章程了,不說徭役軍役,就是稅收也要命了,今年提前徵稅,稅賦增加一成,增加人口稅,小到剛出生的孩子,老到白髮蒼蒼的老人,都要繳人口稅,縣城裡早已貼了告示,周邊已經開始了,咱們這離得遠才沒聽到訊息。”
“一成?人口稅?”張鐵柱雙腿發軟,一屁股摔倒在地,“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若交不出稅,無論男女老少全都充軍。”小乞丐聲音冰冷,說出了最後一個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