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井城建在一座廢棄地熱井下面。
據說這裡原本是舊時代的城市地下交通樞紐，後來地表戰爭爆發，城市被源質風暴掀開，地下設施卻儲存了下來。最初的倖存者沿著維修隧道逃進來，在沒有陽光的地方活了三代，最後把這裡擴建成了一座城。
如今，灰井城有西十七萬人。
其中八萬人在礦區工作。
陸沉就是其中之一。
他醒來的時候，距離七區封鎖己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頭頂是鐵皮拼成的天花板，鐵皮上掛著一根裸露的電線。電線盡頭的燈泡忽明忽暗，每一次閃爍，牆上的水漬都會像活物一樣改變形狀。
陸禾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杯熱水。
她十六歲，頭髮剪得很短，右耳後有一道淡紅色的疤。那是去年地下管線爆裂時留下的。醫生說傷口不深，但源質汙染讓她發了十天高燒。
“你睡了九個小時。”陸禾說。
陸沉撐著床坐起來。
胸口一陣悶痛，像被岩石壓過。他低頭看了看，身上沒有傷口，礦工制服也被換成了乾淨的舊衣服。
“誰送我回來的？”
“燭龍的人。”
陸禾把水遞給他。
“他們說你在礦井裡接觸了危險源質，暫時不能再下井。七區那批人都被分開審查了，老魏還沒回來。”
“屍體呢？”
陸禾的手停了一下。
“什麼屍體？”
陸沉抬眼看她。
“礦井裡挖出來的屍體。”
“你說夢話了。”陸禾說，“他們把你從運輸管道里送回來，沒人提屍體。”
她說得很自然，不像是在撒謊。
陸沉接過水杯，卻沒有喝。他記得隔離門落下的聲音，記得腳步聲，記得屍體手指動了一下，也記得那道聲音說：不要喚醒他。
可之後發生了什麼，他完全想不起來。
七區礦道里的記憶像被人從腦子裡挖走一截。
終端放在床邊，表面裂了一道細紋。陸沉拿起來，螢幕沒有反應。
“我的終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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