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翠花賴在唐家堂屋，拍著大腿哭了足足半個鐘頭。
“五百塊彩禮啊！”她擤把鼻涕往地上一甩，
“再加上迎親的菸酒糖、借的衣裳、請的嗩吶，裡裡外外小六百！
你們老唐家說不嫁就不嫁，這不是騙婚是啥？”
張寶財把借來的中山裝搭在臂彎，靠在門框上，臉黑得能滴墨。
迎親的人蔫頭耷腦蹲了一院子，嗩吶手抱著嗩吶低頭摳指甲，來時多風光，這會兒就多狼狽。
劉玉香坐在對面板凳上，沒接劉翠花的茬，只死死盯著堂屋門口站著的唐念禾，眼神像刀子。
“你現在給張家賠個不是，”她一字一頓，
“乖乖把婚結了，這頁就翻過去。”
“我不結。”唐念禾靠著門框，語氣平得像說今兒天不錯。
“你！”
“媽，”唐念禾首起身走進堂屋，在滿堂注視裡不慌不忙拉條板凳坐下，
“既然都要算賬，那咱今天就當著街坊的面，把賬算個明白。”
她環顧一圈：張寶財一臉陰沉，劉翠花收了哭聲警惕地瞅她，唐德厚蹲在牆角，菸袋鍋滅了都沒察覺；
裡屋門簾後頭，唐念國探出半個腦袋，滿臉等著看她笑話。
“頭一筆，彩禮五百。”唐念禾豎起一根手指，
“這是張家給唐家的，我沒見著一分。
錢在我媽手裡原封沒動，本來是留著給念國娶媳婦的。”
劉玉香臉色驟變：“你！”
“第二筆，迎親花費。”她不讓人打斷，又豎起一根手指，
“翠花嬸，你說多少是多少，但得有個準數，真金白銀花出去的，你列得清，我就認；
空口喊出來的虛數，不算。”
劉翠花嘴張了張，沒蹦出數。
那小六百本就是獅子大開口，菸酒糖哪有什麼準譜，真要一筆筆擺開，她反倒先心虛。
“第三筆，”唐念禾把手壓在膝頭，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地，
“彩禮加迎親花費，兩筆合計，我唐念禾三個月內一分不少還清。
咱口頭說定，街坊西鄰都在這兒做個見證，不必立什麼字據，我人跑不了，也沒打算跑。”
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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