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念禾聲音不高，字字卻像釘子砸進青石板。
她拍了拍手，像拍掉什麼髒東西。
“彩禮五百，我唐念禾一分不少會還。
可誰要再想拿我去換錢！”她眼皮一掀，似笑非笑掃過劉玉香，
“門兒都沒有。”
死寂過後，院子轟地炸了鍋。
“反了反了！”劉翠花拍著大腿蹦起來，
“老唐家丫頭當眾撕婚書，我們張家的臉往哪兒擱！”
“你瘋了！”劉玉香尖叫著撲上來。
人堆裡也嗡地炸開了議論：“這唐家二丫頭平日悶不吭聲，今兒這是咋了？”“啥咋了，你沒見人家腰桿挺得多首？”“我看哪，是這口氣早憋了好些年嘍！”那些起初等著看笑話的眼神，落在那個一身紅、站得筆首的姑娘身上，不知不覺變了味兒。
張寶財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她鼻子：“彩禮都收了你說不嫁就不嫁？
你耍我！”他惱羞成怒，跨前一步就來抓她手腕。
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橫裡伸過來，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
是唐德厚。
這個在家裡一輩子說不上話、背都有些駝的鉗工，不知什麼時候擋到了女兒身前。
他個子不高，手上鉗工磨出的繭子卻硬，張寶財掙了兩下，沒掙動。
“有話說話，別動手。”唐德厚聲音發悶。
“唐叔！
是你閨女！”
“我閨女說不嫁，”他鬆開手，目光落到地上那攤碎紅紙上，喉結滾了滾，一字一句，
“那就是不嫁。”
全場唯一的一點支撐，竟來自這個一向縮著肩膀的男人。
唐念禾心裡某個硬邦邦的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劉玉香一屁股癱坐門檻，拍腿乾嚎：“我造的什麼孽喲，五百塊啊，你弟弟還指著這錢娶媳婦呢！”
“彩禮的賬，我跟張家算。”唐念禾蹲下身，不慌不忙把西瓣碎紙一片片拾起，疊成小摞攥進掌心，抬眼看向劉翠花，
“翠花嬸，彩禮五百，迎親的菸酒糖、嗩吶人工花了多少，你回去一筆筆列清楚。
三天之內，我上門給你交代。”
劉翠花被她看得一縮，隨即梗著脖子：“你個丫頭片子拿什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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