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菜市場頂棚下己經響起擔子落地的悶聲。
唐念禾推著車拐進側門，才走兩步，腳下便慢了下來。
她慣用的牆角被一張寬案堵得嚴嚴實實。
案上摞著油條筐，旁邊支著豆漿桶，一條長凳橫在外頭，連她平日生爐子的地方都佔了。
更靠牆的泥窪裡，她那張矮桌翻扣著。
昨晚擦得乾乾淨淨的木板糊滿黑泥，一條桌腿斜紮在水裡，泥點濺了半面牆。
和昨晚收攤時半點不差。
有人趁市場空了，拖走桌案，再把她的桌子踹進了泥裡。
周嬸跟在後頭，看清那張油條案，倒抽一口氣：“哎喲，老邱這是存心不讓人開張啊！”
寬案後頭，賣油條的邱老頭正往筐上蓋紗布。
他在市場擺了多年，見唐念禾望過來，臉皮動也沒動，只把下巴朝東頭一抬。
“看什麼？
早市地方，誰先來誰佔。
你來晚了，東頭犄角還空著，去那兒擺。”
東頭揹著人流，賣菜的農戶再把擔子一放，連端碗站腳的地方都沒有。
趙春梅正靠在劉嬸的滷味攤邊看熱鬧，聞言噗嗤笑了一聲。
“年輕人腿腳快，多走幾步怕什麼？
總不能仗著最近生意好，就把好地方當成自己家的。”
唐念禾沒接她的話。
她停好推車，先走到泥窪邊，把矮桌扶了起來。
溼泥從桌沿往下淌。
她用手抹了一把，涼而黏的泥水糊上掌心，心裡的火反而沉了下去。
上輩子她吃過太多這種虧。
別人往前逼一步，她便勸自己算了；
退著退著，最後連灶臺前一塊立腳地都沒剩。
這輩子，她不退。
唐念禾首起身，甩掉指尖的泥，清脆的聲音落在頂棚下：“誰把我的桌子踹進泥裡的？”
西下正支攤的人手上不停，耳朵卻都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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