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年。”
他的聲音被夜風吹得很低。
唐念禾沒催，只聽他接著說：“剛去那會兒十七。
地不會種，手也磨得全是泡。
後來學會修抽水機，給人補農具，日子才好過點。”
她想起他那雙總帶著機油印的手，沒說什麼。
“我爹病得急。”陸景深看著前頭的一點燈火，
“一九七八年，我沒趕上最後一面。
等回城，房子裡己經住了別人。
我娘改嫁了，帶著新家過日子。
我帶著我爹那套工具出來，租了間雜物房。”
他說得像在講旁人的事，手卻把車把攥得很緊。
唐念禾心口發酸，卻沒說那句輕飄飄的“你真不容易”。
她只伸手扶正車上的棉被，免得箱蓋在坑窪裡顛開。
“那套工具，我見過。”她輕聲說，
“你爹要是看見你沒丟下這門手藝，準會高興。”
陸景深側頭看她。
煤油燈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卻亮得很穩。
過了半晌，他才“嗯”了一聲。
一週裡，白天五十份、夜裡十二份，唐念禾像被兩道鐘聲趕著走。
她把午飯和夜飯完全拆開，早上的菜只供午市，夜裡的肉下午才下鍋；
李秀蘭負責飯盒和米飯，唐念國負責跑腿、挑水、洗菜，做錯了就重來。
少年起初總想偷個空，後來見唐念禾站在灶邊連坐都顧不上，反而把嘴閉緊，叫他拿什麼便跑得飛快。
陸景深也不回回都說“我來”。
他收完鋪子，便拎著燈、推著車到了門口；
有時替她扶箱子，有時隔著半步陪在旁邊。
唐念禾一抬頭總能看見那盞燈，心裡那點熬夜的煩躁便像被熱飯壓下去了一截。
每天的夜飯都在十點前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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