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喘著粗氣，把手裡的包裹舉起來，正準備敲門。
然後他看到了門把手上的灰——厚厚的、均勻的一層灰。門框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紙條，上面寫著：此房長期無人，快遞請放門口。
陸辭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放下包裹，低頭看了一眼快遞單上的收件人——劉芳。
然後他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這個名字。本地新聞裡有一條三年前的報道，很短：
“陽光小區獨居老人劉芳因病去世，享年六十八歲，三日後才被鄰居發現……”
陸辭看完這條新聞，沉默了很久。
六十八歲，獨居，死了三天才被發現。
他不知道那個叫張偉的快遞員跟這位劉芳老人是什麼關係。朋友？親人？還是隻是一個普通的快遞員和收件人之間的緣分？他也不知道那個黃色的包裹裡裝的到底是什麼——吃的、用的、還是一封信？
但他知道，這個包裹是那位老人最後一份期待。它遲到了三年，但總算是到了。
他蹲在402門口，看著那個包裹在門前的灰地上放得端端正正。他想起一件事——張偉出車禍那天，新聞裡說，事故現場散落了一地的快遞，有的摔破了，有的泡了水，都被後來的人撿走或者清掉了。只有這一件，被張偉抱在懷裡——被發現的時候，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把包裹護在胸前的姿勢。
三年了。這件包裹沒有被雨水泡爛，沒有被老鼠咬壞，被一個鬼守了三年，首到今天才被交出來。
陸辭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分鐘跑得還挺值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個黃色的快遞包裹——三年前寄出的，三年後終於送到了。收件人己經不在了，寄件人也不在了。
可是這快遞，還是得送。
他輕輕地把包裹放在了402門口，然後從兜裡摸出一支筆，在快遞單的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快遞到了。對不起，來晚了。”
落筆的那一刻，他口袋裡的手冊發熱了一下。
陸辭掏出手冊，翻開，看到那行契約提示正在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新的文字——
“契約完成。”
“怪談：霧鬼（D-007）己收容。”
“能力反饋：感知強化——可在低能見度環境中恢復正常視覺。”
然後，他發現面前多了一團拳頭大的黑霧。
但它不再是之前那個翻湧的、嚇人的霧了。它安安靜靜地懸浮在他面前，只有拳頭大小，顏色也淡了很多，變成了一種柔和的灰白色。
那兩張臉從霧中探出來，表情平靜，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釋然。
男臉開口了，聲音不再尖銳，甚至有點溫和：“謝謝你。”
女臉也跟著說了一句：“送到了就好。”
然後兩張臉同時縮回了霧裡，黑霧緩緩旋轉，最後變成了一顆小小的、半透明的灰色珠子，輕輕落在了陸辭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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