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回到收容所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
他把電驢停在門口,掏出兜裡那顆灰色珠子,對著陽光看了看。珠子在光線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澤,像一顆被磨圓了的雨花石。
手冊上說這叫“收容完成”——怪談的執念被消除後,就會凝結成這個樣子。至於這珠子以後有什麼用,手冊沒寫。
他把珠子放回兜裡,推開收容所的鐵門。
白天的收容所還是那副破敗樣,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辭覺得院子裡好像沒那麼陰森了。也許是那隻霧鬼被收走了,整座收容所的空氣都變得清爽了一些。
他站在院子中央,環顧了一圈西周,目光最後落在了主樓那扇半掩的門上。
二舅的信裡說——“你在裡面住幾天,好好看看。”
行,那就看看。
陸辭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進了主樓。
白天的大廳比他昨天看到的更空曠。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得牆上的字畫更加清晰:“凡所見物,皆可收容。”落款處還有一行小字——“民國三十七年,陸長生題。”
民國三十七年。陸長生。
陸辭愣了一下。他二舅叫陸長河,那這個陸長生是誰?祖輩?
他又看了一眼那八個字——“凡所見物,皆可收容”,筆鋒蒼勁,穿透紙背,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普通收容所的標語。
陸辭拿出手機,對著字畫拍了一張照。民國三十七年——1948年。七十六年前。題字的陸長生如果活著,現在得九十多歲了。他二舅叫陸長河,五十五歲。他從來沒聽二舅提過家裡還有什麼長輩在城郊。他甚至不知道二舅除了這棟樓,還有沒有別的東西。
他把這個疑問先嚥了回去,目光落在大廳角落那堆舊書上。
陸辭在大廳裡轉了一圈,除了那堆舊書和雜物之外,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他蹲下來翻那堆書——大部分是八十年代的舊工具書,《機械維修入門》《電工手冊》,還有幾本過期雜誌。最下面壓著一本沒有封面的筆記本,紙頁發脆,他小心地翻開,裡面是一頁一頁的表格,像是登記冊。表格的抬頭寫著“收容登記”,從1976年到1985年,每年一張。1976年那頁記了三行,1985年那頁只剩一行。沒有簽名,但字跡看著眼熟——和牆上字畫的落款,像是同一個人的手筆。
他把登記冊放回原處,正準備上樓看看,餘光突然掃到大廳角落的地板上有一塊顏色不太對勁的地磚。
比旁邊的磚要淺一些,邊緣有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縫隙。
陸辭蹲下來,用手敲了敲。聲音是空的。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順著磚縫用力一摳,那塊磚竟然被他掀了起來。下面是一個拉環,生鏽的鐵環。
陸辭猶豫了兩秒鐘。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抓住拉環,用力往上一提。
一塊兩米見方的地板被他掀了起來,露出下面一道狹窄的樓梯,黑黢黢地通向地底。一股陳年的灰塵味和紙張的氣味撲面而來。
地下檔案室。
陸辭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順著樓梯往下走。樓梯是水泥砌的,很窄,只夠一個人透過。牆上掛著一盞老舊的燈泡,他試著按了一下開關,燈竟然亮了——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下面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房間。
房間西壁都是木質的書架,從地板一首頂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排滿了檔案盒和牛皮紙檔案袋。角落裡放著一張木頭書桌,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旁邊擱著一支沒蓋帽的鋼筆。
像是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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