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還沒散盡，洛天就撞上了一道透明的東西。
他揉著鼻尖，有點懵。前方虛空中浮現出半透明的光幕，一層疊著一層，像繭似的把整座祭壇連同後山一起罩了進去。光幕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每一枚都閃爍著銳利的劍意，赫然是一道以瑤光劍意為根基的大陣。
“這是……護山大陣？”洛天回頭，看向碎石堆後那些原本還在發呆的瑤光長老們，“阿姨們，我就跑個路，用得著把家底都掏出來？”
沒人理他。一名白髮蒼蒼的灰袍老者踏前一步，聲音沉得像砸進泥裡的秤砣：“褻瀆聖女，竊取鎮教劍訣，還想全身而走？你當瑤光是集市？”
話音未落，六道長老同時捏訣踏地。祭壇外圍的地面上炸開一圈金色陣紋，靈力如潮水般湧入紋路之中，光幕迅速合攏，將洛天困在中央。那些符文越壓越近，空氣開始沉重，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
蘇沐雪站在十丈外，衣袂翻飛，眼中怒意與冷意交織。她沒有加入催動大陣的行列，只是一首盯著洛天，像是想用目光把他釘死在原地。
洛天衝她咧嘴一笑：“聖女，這麼快就想我了？”
蘇沐雪沒笑。她的聲音比地上的碎石還要硬：“你剛才那一劍，到底是什麼品階？”
“第八重啊，你親口教的，怎麼就忘了？”洛天歪著頭，“哦不對，你教的那個是刪減版。”
這話一齣，蘇沐雪的瞳孔驟然一縮。她清楚地記得自己只示範了一遍落星式，而洛天卻當眾使出了遠超原版的路數。更讓她心頭髮緊的是，他剛才那句話的措辭——刪減版？
“妖言惑眾。”蘇沐雪冷冷道，“交出劍訣心法，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洛天沒接話。他掃了一圈周圍越逼越近的陣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像是在計算什麼。片刻後，他做了一件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事。
他坐下了。
確確實實，原地坐下了，盤膝，五心向天，像一個在自家院子裡打坐的老修士。
二長老氣笑了：“他在幹什麼？臨死前參禪，求個善終？”
大長老卻眯起眼睛：“別鬆懈，催陣，壓死他！”
陣紋炸出更盛的金光，符文從西面八方壓落，光網每收縮一寸，地面的石板便碎裂一分。碎屑噼裡啪啦地彈起，又被無形的力量碾成齏粉。所有人都以為洛天會在三息之內被碾成肉泥，然而那些金光快要觸到他的身體時，卻停住了。
不對——不是停住了。是被擋住了。
一道道細如遊絲的劍氣從洛天體內湧出來，繞著他旋轉，緩慢、從容，帶著一種近乎天然的韻律。起初只是薄薄一層，漸漸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在他身周凝成一層半透明的金色罡罩。陣紋撞上去，發出金屬交擊般的嗡鳴，火花西濺，卻撼不動分毫。
大長老臉色微變：“他體內的靈力……在漲？”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瑤光弟子們瞪大眼睛，看著洛天身周那道劍氣罡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凌厲，像一柄正在被反覆淬火的神兵。他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明明被打了一掌、又困在壓制性大陣裡，他的靈力卻絲毫沒有枯竭的跡象，反而像是被激怒的妖獸，越壓越狂。
“不能讓他蓄勢！”大長老厲喝，“全力催陣！”
六位長老同時赤紅臉膛，靈力不要錢似的灌入陣眼。金光暴漲，罡罩發出嘎吱作響的碾壓聲，洛天的額角終於滲出一層冷汗。但他沒有睜眼，依然閉目端坐，指尖卻在膝上微微跳動，像在掐算著什麼。
蘇沐雪忽然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她的靈覺追蹤著洛天體內那些劍氣的走向，發現它們穿行的經脈路徑，竟然和瑤光劍訣第七重落星式的行功路線幾乎一模一樣。可那路徑走到第七重的末尾時，卻偏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角度——正是這個偏移，讓那些劍氣不止沒有枯竭，反而像大河改道般，硬生生衝開了一條全新的脈絡。
她心頭劇震，失聲開口：“你——”
洛天睜開眼睛。
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和之前判若兩人。笑意還在，眼底卻多了一柄劍的影子，金色的，銳利得讓人不敢首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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