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回頭看了江寒一眼：“你來還是我來？”
江寒看著陳虎。那人貼在巷口的牆面上，後背抵著牆皮縮成一團。右手捂在耳朵上，指縫間的血往下淌。孫利蹲在外面抱著頭，外套口袋那半塊麵包掉了一半出來，油紙攤著，黴斑在午後的光裡像一攤腐爛的苔蘚。
“殺了。兩個都。”江寒說。
亞瑟看了他三秒。帽簷底下那雙灰褐色的眼睛和他對視，像在確認什麼。然後他轉過臉，左輪重新舉平。拇指輕輕撥了一下擊錘，咔嗒一聲。
“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陳虎和孫利轉身就跑。陳虎慌到左腳絆了右腳踉蹌了半步才穩住，孫利起步就摔了一跤又爬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竄出巷口衝進了廢墟空地。
亞瑟沒動。舊帽子壓得很低，右手平舉著槍。第一發追上了陳虎的後腦，他往前撲倒的時候臉砸進碎磚堆裡，西肢抽了一下。第二發打在孫利膝蓋後面，他往前栽出去滾了兩圈，嚎了一嗓子。第三發補了後腦。
巷子外面安靜了。風從廢墟縫隙裡灌進來，捲起幾片灰褐色的碎紙屑，從陳虎的背上翻過去，往遠處飄走了。
亞瑟把左輪轉了一圈別回套裡，那根捲菸重新叼上，沒點。他摸出金屬酒壺擰開蓋子遞過去。
江寒接過來灌了一口。烈酒燙過喉嚨，嗆得眼眶發酸，但那團暖意在胸腔裡鋪開了，把最後一點寒氣逼了出去。他把酒壺還回去，抹了一下嘴。
亞瑟把酒壺收好，朝巷子另一頭偏了一下頭：“剛才路過一個加油站，有味道。能找點吃的。”
他轉身邁開步子。舊靴子踩過陳虎屍體邊上的碎磚地時繞了半步，跨過那灘還在往外滲的血，一步都沒踩上。江寒跟在後面，間隔三步。
系統的光幕在江寒視野右上角亮了一行字，冰藍色的，跟著他走：
【英靈契約：亞瑟·摩根。忠誠度：78。彈藥：3發。備註：他看了你三秒才開槍。那三秒裡他在確認你能不能下這個決定。你過了。】
光幕邊緣還有一行極小極淡的字，江寒差點沒注意到——【文明引擎·節點城模組：待部署。座標鎖定進度：0%。】
節點城。他沒看懂，但記住了這三個字。
亞瑟朝巷子另一頭偏了一下頭：“剛才路過一個加油站，能找點吃的。”
他轉身邁開步子，舊靴子踩過陳虎屍體邊上的碎磚地時繞了半步，一步都沒踩上那片血。江寒跟在後面，間隔三步，走進鐵鏽區灰濛濛的午後。身後光幕上那行“座標鎖定進度：0%”跳動了一下，變成了0.3%，又暗下去了。
江寒關了光幕。走出去十幾步，他開口：“亞瑟。”
“嗯。”
“你開槍的時候——”
“不緊張。”亞瑟腳步沒停，“但第三發打出去之後我想的是還剩幾發能補。你那個系統能補子彈的事，回來再說。”
“能補。五單位一發。”
亞瑟嘴角那根沒點的煙往上翹了一下：“那省著用。”他走在前面的背影，舊外套的肩線磨白了，後背的布料上一道很舊的劃痕縫過，針腳粗糙。
走出去十幾步之後，江寒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你剛才那一槍，打偏了。”
亞瑟的腳步沒有停。他叼著那根沒點的捲菸，帽簷底下那半張臉上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他在走路的間隙裡側過頭來看了江寒一眼，嘴角那條線微微勾起了一點，像某種被壓得很淺的、在底部自己冒上來的動靜。
“第二槍不會偏。”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走。舊外套的下襬在穿堂風裡擺了一下又落下來，左輪槍套的皮革碰撞在大腿上發出低而悶的輕響。江寒跟在他身後，腳踩在碎瓦上的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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