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是下午找到的。
紅色雨棚鏽成了暗褐色，便利店大門歪著，玻璃碎了大半，門框上留著幾道深深的爪痕，劃到鐵皮裡面去。亞瑟在碎玻璃門口蹲下來捻了一撮灰黑色獸毛，指腹搓了搓，湊近聞了一下。
“一隻。公的。左後腿有舊傷。餓了兩天，脾氣躁。”
江寒蹲在他旁邊看地上的腳印。亞瑟指了指：“右前掌印深，左後淺。那隻腳不敢使勁。”
亞瑟把左輪抽出來檢查彈巢。三發子彈安靜地躺著。他推上彈巢，手指在槍管上搭了一下：“我繞後面攆出來，你守正面。它衝出來你往左跑，那邊碎玻璃多，左後腿撐不住滑面。只管跑，別回頭。槍裡三發，省著打。”
江寒攥緊了腰帶上的獸牙——來的路上撬下來的，還沒磨利，但夠尖。
亞瑟弓著腰貼加油機摸向便利店側牆。舊靴子踩在碎瓦上沒聲，身體壓得很低，像貼著地面走的蛇。江寒蹲在雨棚鐵柱後面，聽見便利店裡傳來一聲悶響——喉嚨深處攪動粘液的嗚咽，像有東西在鐵桶裡滾動。
然後側牆被敲了一下。“咚”的一聲。整座鐵皮房子內部炸出一聲暴怒的咆哮。門洞裡躥出灰黑色的影子，西足著地體長近兩米，犬齒外翻，渾濁的左眼和血紅的右眼在午後的光線裡亮著不一樣的光。它的左後腿落地時頓了一瞬，爪子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滋——”。
江寒喊：“這邊！”
猛往左邊竄，腳底碾過碎玻璃和鋼筋頭。身後喘息聲越來越近，腥臭的熱氣噴在他後頸上。數著步子——五、七、九。變異犬的左後腿在碎玻璃面上打了趔趄，龐大的身軀往左側歪了半尺。
槍響了。第一發打進頸側偏下，灰黑皮毛上炸開一個血洞。咆哮變調了。第二發緊跟著到了，同一個位置，更深了半寸，腥熱的血湧出來淋了一地。變異犬還在刨地，下頜耷拉下去，混著泡沫的黏血從嘴角淌下來。第三發從下往上，斜貫入咽喉。
轟然砸在地上。西肢抽搐了七八秒，不動了。
江寒蹲在碎玻璃地裡喘氣。膝蓋又蹭破了，沒見血，運氣好。亞瑟從便利店拐角走出來，邊走邊退彈殼，三顆銅殼彈掉在地上被他彎腰一顆顆撿回口袋。空槍別回套裡。他蹲下來用刀割開變異犬頸側皮毛看彈孔位置，點頭。
“皮太厚，第三發才穿過去。”
江寒走過去撬開變異犬的嘴，用獸牙鈍端抵住牙根砸了幾下，兩顆犬齒連著牙床碎片脫落了。握在手裡沉甸甸的，比腰上那顆大了一圈。
江寒蹲下來撬開變異犬的嘴敲下兩顆犬齒。系統光幕彈出來：【擊殺：鐵鏽區變異犬。獲得能量：34.8單位。當前儲備：47.5。文明引擎·節點城模組：座標鎖定進度1.2%。】
“節點城是什麼？”江寒問系統，沒出聲。
光幕上浮現一行字：【文明引擎核心功能模組。在選定座標上部署預製科技城市單元。當前能量儲備不足，進度鎖定中。建議持續收集能量並完成任務。】
“節點城……城市。”江寒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亞瑟在旁邊蹲著拆肉，頭也沒抬：“系統跟你說什麼了？”
“說以後能建一座城。”
亞瑟手裡的刀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貼著骨頭走。“那就建。”
兩個人面對面把變異犬拆完了。肉條碼在橫杆上晾，皮子繃鐵架，骨頭分堆。暮色落下來，天空從暗紅轉入灰藍。江寒靠上加油機的鐵柱，把光幕重新拉出來看了一眼——座標鎖定進度還是1.2%，沒動。能量儲備47.5，系統提示目標100單位解鎖第一階段。他閉了光幕，攥了攥復位的手指。
“明天去東邊民房，有人。”
亞瑟把刀擦了收進靴筒。“睡吧。”
火堆在便利店裡亮起來，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晃動。江寒躺下去的時候系統光幕在他合上的眼皮後面亮了一瞬：【節點城座標鎖定進度：1.5%。繼續收集能量。】
江寒盯著“節點城”三個字多看了兩秒。光幕上沒有更多說明，只有那個數字在跳動。他把光幕關了，一顆淡綠色的結晶出現在掌心裡，他按在膝蓋擦傷上，微涼滲進去，幾秒後結了一層薄痂。亞瑟在旁邊看著，沒說話，但把卷煙點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點的，打火機的蓋“咔”一聲合上了。
“這世界的東西能治傷。省著用。”
“一次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