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省。”亞瑟抽了一口煙,煙霧在帽簷底下散出來又被風斜著扯走。他把菸屁股在鞋底摁滅,揣進口袋,蹲下來從變異犬的前腿關節處下刀。刀刃貼著骨頭走,皮肉和骨骼分離的聲響細密而均勻。江寒蹲到他對面幫他撐住皮子,兩個人面對面拆一條變異犬,手起刀落。肉條碼在加油機橫杆上晾,皮子繃在鐵架子上撐平,骨頭和牙分了兩堆。亞瑟的手法精準利落,每一刀落的位置都不需要第二次修正。
“你在那邊是做什麼的?”江寒問。
“搶銀行。殺人。替一個不該替他賣命的人賣命。”亞瑟把肋條從肉塊裡剔出來擱在骨堆上,抬頭看了他一眼,“臨死前幾年又想當好人。沒當成。”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刀沒停,語氣平得像在唸一份寫好了很久的說明書。刀刃在骨縫間走了一道,一整根肋骨完整地落下來。
“你讓人殺那兩個的時候想了多久?”亞瑟問。
江寒想了想:“沒數。”
“那就是沒猶豫。猶豫的人活不長。”
江寒把最後一塊肉碼到橫杆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兩根復位的手指。皮膚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淤青痕跡,像淡墨在宣紙上洇開的紋路,但骨頭很穩,攥拳的時候關節脆響了兩聲,不疼了。
“你那系統,”亞瑟站起來把刀擦了收進靴筒,“它到底要你做什麼?”
江寒把光幕重新拉出來。除了任務面板和能量儲備之外,右下角多了一個新的圖示——一座微型城市的輪廓,半透明的藍色線條,從地基往上慢慢長,現在只亮了尖端的一小截。“它說能建一座城。從地下長出來。”
亞瑟沉默了幾秒。他把左輪重新抽出來檢查了一下槍管內部,又推進去。“怎麼長?”
“不知道。能量夠了就長。”
“能量怎麼夠。”
“殺東西,收人,做任務。”
亞瑟把槍別回套裡。他走到加油機的鐵柱旁邊靠著,從口袋裡摸出那根沒抽完的煙重新點上。青灰色的煙霧升起來被暮色染了一層淡紅。他透過煙霧看著江寒,看了幾秒。
“那你明天去收人。東邊的民房,來的時候看見有人動的跡象。我在這守著肉,別讓東西叼走。”
江寒靠上另一根鐵柱,後腦勺抵著冰涼的金屬表面。膝蓋不疼了,手指不疼了,胸腔裡那團暖意己經散了,但留下一種他不熟悉的踏實感——像餓了三天之後終於吃到了第一口東西的那種穩,從胃裡慢慢往上升。他轉頭看著暮色把鐵鏽區所有的殘垣斷壁都鍍了一層暗紅色的邊緣。遠處的天際線上,某個塌了一半的建築頂端還亮著一小簇不知道什麼燃料燒出來的火光,像一根倒插在地平線上的蠟燭。
“亞瑟。”他說。
“嗯。”
“你槍裡還剩幾發?”
亞瑟把左輪拍了一下,彈巢在他手掌裡轉過半圈。“六發。全滿的。省著打。”
“那我明天去收人。”
亞瑟把煙抽完了,菸屁股在鞋底碾碎,站起來,彎腰把晾在橫杆上的肉條一條一條收進便利店裡面。經過江寒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舊靴子碾著一片碎瓦停住了。“今天過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江寒看著他的背影走進便利店的門洞。暮色裡那件舊外套的輪廓在門口停了一瞬,然後被裡面的陰影吞沒了。風從廢墟縫隙裡灌過來,掀動了加油機的鐵皮,發出一聲吱呀的長響。
江寒閉了一下眼。系統光幕在他合上的眼皮後面亮著——能量儲備47.5,節點城座標鎖定進度2.3%,還在跳,極慢,但在跳。他睜開眼,從鐵柱上首起身,跨過門檻跟了進去。火堆在便利店角落裡燒起來了,亞瑟蹲在火前把幾根肉條架在臨時搭的鐵架子上,油脂滴進火裡滋地一響,竄起一小簇藍綠色的火焰。
江寒在對面的紙板上坐下來。火苗在兩個人中間跳動,把牆上的影子一會兒拉長一會兒壓短。他伸手翻了一下架上的肉條,油脂黏在指腹上,熱燙,帶著焦香。
“明天天亮就去。”
亞瑟沒睜眼,靠著貨架鐵皮靠著,左輪橫在膝上。“嗯。”
火堆裡蹦出一顆火星,在黑暗裡亮了又滅。風從碎玻璃的縫隙裡灌進來,卷得火苗往一側偏了偏又恢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