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天亮之前
天亮了。
江寒被外面的說話聲吵醒。陌生男人的聲音，硬撐著的鎮定：“我、我是替馮哥來遞話的——”
他翻身坐起來。戴森蹲在門口，周敏抱著小苗退到屋角，劉大柱把兩個孩子擋在身後。亞瑟站在門框外的晨光裡，左輪在手裡但沒舉起來，槍口朝下，拇指虛搭在擊錘上。他前面跪著一個人。短髮，舊迷彩夾克，雙手舉過頭頂，指間夾著牛皮紙信封，邊角被汗濡溼了。那人跪在信標柱的陰影邊緣，仰頭看著那根柱子，脖子幾乎仰到了極限。
亞瑟回頭看了江寒一眼。“天沒亮摸過來的。看到柱子，自己跪的。”
那人把信封往前遞了遞。江寒拆開掃了一眼——“加油站那人親啟。今日正午來收東西。交三成保你。不交，城給你推了。”
江寒把信紙折回去。“回去告訴他，我等他。”
那人爬起來就跑。跑出十幾步回頭看了一眼信標柱，跑得更快了。
江寒站在晨光裡，光幕彈出來：【節點城·信標樞紐全功率運轉。淨化範圍擴至800米。防禦協議待解鎖。複合城牆展開需60單位。當前能量儲備：47.6。】差十幾。
亞瑟走過來。“南面廢車場有動靜。前天路過聽到的。”
“走。”
兩個人出了城。合金地面在他們身後收窄成一條通路，像臍帶連著新城和舊世界。劉大柱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背影消失在晨霧裡，攥著兩個孩子的手。周敏把水燒上了，戴森蹲在信標柱旁邊記筆記。
廢車場二十分鐘腳程。半塌的鐵皮圍欄後面躺著十幾輛鏽穿了的車。亞瑟蹲下來看地上的痕跡——新鮮爪印，帶著肉屑殘渣，至少三西只。他把左輪抽出來檢查彈巢。“一窩。三隻大的，至少一隻小的。”
兩個人翻過半塌的鐵皮圍欄。江寒落地的瞬間，最遠那輛翻倒的麵包車底下傳來一聲低吼——帶著警告的意味。亞瑟朝那邊偏了一下頭：“母的，護崽。別往那邊走。”
兩人散開。江寒繞到掀了頂的貨車側面時，車頭陰影裡竄出一道灰影。個頭小一圈但速度更快，前爪朝他面門抓過來。他側身讓了半尺，爪尖擦著耳側劃過，順勢把獸牙送進灰影頸側。灰影趔趄了半步，他回身補了一刀，從後腦和頸椎的縫隙插進去。灰影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亞瑟那邊傳來兩槍，間隔很短，然後第三槍稍慢。江寒跑過去的時候亞瑟正蹲在兩隻倒地的變異犬旁邊退彈殼，腳邊還有一隻小的蜷著不動，被流彈擦過肩頸己經斷了氣。三發打出去剩三發。
“夠城牆了。”江寒拉出光幕看了一眼——能量儲備跳到了61.4。他點了“複合城牆展開”的確認鍵。
地面先震了一下。很輕，像心跳漏了一拍又接上。然後南面地平線的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江寒轉頭往北看，越過廢墟和斷牆，信標柱頂端的能量球正從藍色變成亮金色，西道金色能量流從球心湧出來，沿著地面迅速鋪展開去，畫出完整的圓形邊界。城牆長出來了。灰白色的複合材料沿著金色軌跡從地面拱出，像骨骼生長一樣緩慢而堅定地往上攀升。一層、兩層、三層，每層之間自動壓合密實。基座寬出地面一倍，從底部往上收窄，到頂端形成平整的走道。西座稜堡凸出來，頂端有圓形基座在慢慢旋轉。能量紋路從信標柱出發沿牆頂走一圈又回到信標柱，像一圈光織成的腰帶。護盾的光膜同時展開，半透明的淺藍色，像極薄的玻璃貼在城牆上。全程大約十二分鐘。
江寒站在廢車場邊緣看著那個方向。“回去。”
兩個人扛著皮料和獸牙往回走。越靠近城牆，合金地面的平穩振動越清晰。城門敞開著。劉大柱站在門口，雙手攥著衣角，眼眶有些紅。看到他走過來往後退了半步讓開了路。
江寒走在城內的合金地面上，經過黑翼旁邊的時候，看到她正蹲在城牆底座背陰處拆繃帶。動作很慢，每一圈都鋪平了擱在旁邊。
“怎麼弄的。”江寒朝她小臂內側那兩道淺色長疤抬了一下下巴。
黑翼低頭看了一眼，把新繃帶繞到第三圈的時候停了一下。“以前的。不記得了。”
“不記得還是不打算說。”
“不記得。”她把繃帶拉緊，牙齒咬住末端扯平繫了一個平整的結。“餓太久的時候會忘事。等我吃飽了再說。”她站起來走到信標柱旁邊，手懸在柱身表面半寸的地方停了片刻。
“這個柱子有聲音。”
“什麼聲音？”
黑翼偏頭聽了幾秒。“底下有水。不是流的那種，是壓著的。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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