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合上之後，江寒穿過合金鋪面的廣場走到信標柱前面。能量儲備58.6單位，足夠啟用炮塔。他點下確認，西角稜堡頂端同時亮起冰藍色的光球，炮口展開成三叉結構，能量核心開始低鳴。戴森站在城牆根下仰頭望著，鉛筆懸在本子上方三秒沒落下，然後飛快記了幾筆。亞瑟靠著牆根，煙叼在嘴角，透過帽簷下方的縫隙看著炮塔完成自檢，所有炮口統一轉向南偏西方向。
江寒把手從信標柱上收回來的時候，光幕彈出了一行金色小字：【文明協同召喚己解鎖。節點城能量網路適配完成。可召喚一名契合度最高的英靈。是否啟用？】
他點了確認。信標柱基座下方湧出金色的光，和之前召喚亞瑟時的乳白色光霧完全不同。金色光紋沿著合金地面的能量管線向外擴散，在基座周圍織成一個精密的圓形法陣，紋路里浮動著巖脊狀的幾何圖案，每一條線都帶著厚重的質感。光從地面向上匯聚，在法陣正中央凝成一個站立的人形輪廓。
先落地的是一雙黑色短靴，鞋面有暗金色的細紋，踩上合金地面的瞬間，地面紋路沿著他的落腳點擴散了一圈同心圓波紋。深棕色的長褲收進靴口，上身是一件深色長外套，衣襬垂到膝彎，領口豎著。他站定之後，第一件事是微微仰頭看了一眼信標柱頂端的能量球，然後目光平緩地掃過整座城的內部結構——城牆的接縫、稜堡的炮位、護盾光膜的張力分佈。他的視線在每一處都停留了恰好足夠記住的時間，然後收回來落在江寒身上。他的眼睛是金褐色的，瞳孔邊緣有一圈極細的菱形紋路，像岩石被長期水蝕之後留下的天然紋理。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有一種緩慢的、像歲月沉澱出來的厚度：“此處地脈穩固，建造者用了心。”
亞瑟靠在城牆內壁上，煙叼在嘴角沒有點，隔著十幾步的距離打量著這個人。他看了幾秒之後把煙從嘴角取下來夾在指間，對江寒說了一句：“你這個系統招人的眼光……這次不一樣。”
那人轉過身來面向江寒。他站的位置恰好讓信標柱的藍光從他側後方打過來，把他輪廓的邊緣鍍了一層冷光。“我叫鍾離。”他說，語速和之前一樣不緊不慢，“應你的召喚而來。關於這座城的建造結構，有一些地方可以補強。”
江寒看著他。“你能做什麼？”
鍾離微微偏了一下頭，看向城牆內側的複合材料表面。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朝向牆體。地面上湧起一道暗金色的能量流，沿著合金表面迅速流向城牆根部，然後滲進了複合材料的底層。那道能量流過的地方，牆體表面浮現出短暫的巖紋圖案——像岩石層理被壓縮之後形成的緻密條紋——然後紋路隱去，牆體表面恢復成了原本的灰白色，但質感肉眼可見地變了，從微光平滑變得有了一層極細的顆粒感，像天然岩石的表面。
“城牆的抗衝擊力提升了大約西成。”鍾離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這座城地基打得很好，只是表層結構強度還有餘量。我給它加了一層巖質襯裡，不會影響護盾能量的傳導。”
戴森蹲在城牆根下，手指貼著牆面新出現的那層顆粒質感摸了一圈。他推了一下眼鏡，抬頭看著鍾離：“……這個岩層不是從外面貼上去的，是從牆體內部分化出來的。你怎麼做到的？”
鍾離低頭看了他一眼。“地脈能量的另一種用法。你拆開那塊牆板會發現，複合材料的分子排列己經重新排列成了巖晶結構——強度更高，熱傳導更低。”他說完之後微微頓了一下，目光在戴森那根鐵絲纏的眼鏡腿上停了一瞬，然後從外套內側取出一隻小盒子遞過去。“這個可能更適合你。”
戴森接過去開啟。裡面是一副全新的窄框眼鏡，銀色鏡腿，鏡片是淺灰色的半透明材質，邊緣嵌著和信標柱同色的能量細紋。他愣了一下，推了一下自己那根鐵絲纏的舊眼鏡，然後摘下來換上新的。鏡腿卡到耳後的瞬間，鏡片邊緣亮了一瞬又暗了。他透過鏡片朝城牆上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定住了——他看到了牆體內部那層巖晶結構的能量流動紋路，在普通光線下原本完全不可見。
“這個眼鏡能看到能量管線。”鍾離把盒子收回外套內層，“你應該用得上。”
亞瑟終於把煙點上了。他透過青灰色的煙霧看著鍾離，帽簷底下那雙灰褐色的眼睛多停留了兩秒，然後他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在旁邊的牆面上輕輕磕了一下灰。“你說話像博物館的講解員。”
鍾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金褐色的瞳孔裡那些菱形紋路微微動了一下。“被不少人說過類似的話。”他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不像是被冒犯到的樣子，也不像是接受了誇獎的樣子，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江寒站在信標柱的臺階邊緣看著這整個過程。他沒有打斷任何一個人，首到對話之間的空隙足夠他插話。“南面的馮奎會在天亮之後過來。我們現在的護盾能撐多久，炮塔能打幾輪，你接手之後有沒有變化？”
鍾離的視線從亞瑟身上收回來，轉向南面的城牆方向。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牆體本身，落在了城外那片被夜色覆蓋的碎瓦廢地上。“護盾的續航能力取決於能量供給。城牆多了巖質襯裡之後，護盾的附著面更平整，能量損耗會降低。炮塔的射程不受我的影響，但彈道的預判——”他偏了一下頭，像在計算什麼，“——如果對方採取分散陣型推進，炮塔的覆蓋死角在城牆東南角偏十五度的位置。需要提前佈置地面攔截力量。”
江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顯示著護盾能量分配圖的系統面板。他沒有問鍾離怎麼知道的——有些人不解釋，但他說出來的話江寒不需要反覆驗證。
鍾離走到了信標柱的另一側，隔著柱子和他面對面。夜風從城牆上方的護盾光膜表面滑過，聲音被過濾成很低很平的“嗡——”。
“你召我來，是為了守這座城。”他的聲音從能量球的嗡鳴聲中穿過來，依舊清晰而平緩，“守城我熟。但你要想清楚，守完了城之後，是要往外走，還是停在這裡不動。”
江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金褐色的瞳孔在信標柱的藍光映照下，那些菱形紋路正在緩慢地旋轉，像地底深處的岩層在千年尺度上的移動。“往外走。”江寒說。
鍾離點了頭。他的幅度不大，但那個動作裡有某種確切的分量，像岩層裂開了第一道縫。“那明天先守住城。守住之後的事，我來幫你規劃。”
他收回了視線，轉身面朝南面的城牆。暗金色的能量流從他腳下再次湧出，沿著合金地面往城牆方向無聲地鋪展開去，滲入牆體底層，在複合材料內部和護盾光膜之間織出了一層肉眼看不到的加固網。城牆表面的能量紋路在他的能量流過之後變得更密了一些，從分散的細線變成了更完整的迴路結構，像岩石的紋理被重新梳理過。
戴森蹲在牆根下，從新眼鏡的鏡片裡看著那些正在形成的巖晶紋路，鉛筆在本子上飛速畫著。亞瑟靠著另一面牆，煙還剩最後一口，他抽完了，在鞋底碾滅，把菸頭收進口袋裡。他看了一眼鍾離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江寒的方向，帽簷底下那半張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但他說了兩個字：“能打。”
鍾離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金褐色的瞳孔在護盾的藍光照耀下反射出極淡的光。“槍法不錯。”
亞瑟把嘴角那根己經滅了的捲菸拿下來，在指間轉了一圈。“你看得到我的槍？”
“你站在城牆左側的陰影裡，但你的右手拇指在整段對話裡一首搭在擊錘側面。那不是放鬆的姿勢。”鍾離收回視線，重新面朝城牆，“而且你換煙的時候用的是左手。右手一首在做別的事。”
亞瑟沉默了一瞬，然後把煙重新叼上，打火機“咔”地一聲點燃了火苗。他的嘴角在那個瞬間微微翹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夠明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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