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永一愣，隨即答道：“回老爺，小鋪子買賣不大，倒是有個賬簿，換銀子的都記上一筆。可他今天根本沒換，賬上自然沒有。”
“賬本帶來了？”
“沒……沒帶。”
施公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轉頭問朱有信：“你舅舅叫什麼？住哪兒？”
朱有信說：“我舅舅姓李，住在城西。今天路過恰好碰上，說了兩句話就分開了。他能替我作證，我確實進了那家錢鋪。”
施公點點頭，又看劉永：“他舅舅來作證，你認不認？”
劉永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嘴上卻硬：“他舅舅自然是向著他說話。老爺，這官司不能光憑一面之詞。”
施公沒接他的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案上又敲了起來。
堂上安靜了一會兒，只聽見外頭院子裡的蟬叫。
施公忽然開口：“朱有信，你說銀子是西塊，一共九兩八錢。換的是銀票還是碎銀？”
朱有信答：“碎銀。我在碼頭收了一批貨，換回來的都是碎銀塊子。劉掌櫃用戥子稱的，九兩八錢，一分不差。”
“銀子成色如何？”
“足色紋銀。”
“你換了銀子之後，有沒有再翻出來看過？”
朱有信愣了一下：“沒有。換完了就放在櫃檯上，出去迎我舅舅，前後不過一袋煙的工夫。”
施公轉頭看劉永：“你那戥子還在不在？”
劉永點頭：“在鋪子裡。”
施公對旁邊衙役說：“去他鋪子裡，把戥子和賬本都取來。”
衙役應聲出去了。
劉永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
施公看在眼裡，沒說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知道，這種銀錢糾紛，最難斷的就是沒有旁證。兩人各執一詞，一個說有，一個說沒，拿不出鐵證來，誰也不能硬判。但劉永剛才那句“他舅舅自然是向著他說話”說得太急了。一個做了十幾年買賣的老掌櫃，不該這麼沉不住氣。
這裡面有事。
施公放下茶杯，正要接著問，忽然一個衙役氣喘吁吁從外面跑進來，跪在堂下：
“老爺！跟著水獺出去的那個兄弟讓人捎回話來——水獺領著他在碼頭邊上一座宅子門口不走了。那宅子是……是劉永劉掌櫃的住處。”
堂上所有人都愣了。
劉永的臉“唰”地白了。
朱有信也愣住了，扭頭看了劉永一眼，又回頭看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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