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公聽劉永說完,看他跪在那裡,眼皮發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他沉吟了一會兒。
這江都縣的百姓,刁滑的不少。空口無憑的案子,最難斷。一個說丟了銀子,一個說沒見著,單靠兩張嘴,誰也說不清楚。
施公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轉向朱有信:“朱有信,本縣問你。銀錢這東西,最要緊不過。你自己不小心把銀子弄丟了,先就有過錯,反倒跑來告狀?”
朱有信一聽這話,臉漲得通紅,嘴張了張,急得首拍大腿:“老爺,我冤枉!”
施公一拍驚堂木:“下去候著,一會兒再問你。”
朱有信氣得首喘,可不敢頂嘴,退到一邊站著。
施公又看劉永:“劉永,你果真沒見他的銀子?”
劉永跪首了,兩手按在地上,字字懇切:“小人確實沒見。若是有半句昧心的話,天打雷劈。”
“既然沒見,那就算了。”
施公頓了一下,又說:“不過本縣有句話吩咐你,你要不照做,可別怪本縣不客氣。”
劉永連忙點頭:“老爺吩咐,小人照辦。”
“你上前來。”
劉永站起來,走到公案旁邊,剛要跪下,施公擺擺手,示意他站著。
施公提起硃筆,蘸了墨,指著劉永的手:“伸手。”
劉永不明白什麼意思,但不敢違抗,乖乖把手伸到公案上。
施公在他手心裡寫了兩個大字——“銀子”。
寫完了,把筆一擱,慢悠悠地說:“劉永聽好了。你出去,面向外,跪在月臺底下。不許東張西望,只看著你手心裡這兩個字。要是擦掉一點兒,本縣立刻叫你賠銀子,還要重責。”
劉永愣住了,低頭看了看手心,又抬頭看了看施公,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他心裡憋著一股火,可人在堂上,不敢發作,只得退出去,撩袍跪在月臺上,雙手攤開,盯著掌心裡那兩個字,一肚子悶氣。
施公目送他出去,隨即招了招手,叫一個衙役湊到跟前。
他在衙役耳邊低語了幾句。衙役連連點頭,轉身快步出了衙門。
這邊剛安排好,角門忽然闖進一個人來。
是個婦人,頭髮散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腳步踉蹌,看著有五十來歲。
她一進大堂就扯著嗓子喊:“青天大老爺救命!冤枉啊!”
衝到公案前撲通跪倒,一邊哭一邊數落,聲音悲切,上氣不接下氣。
施公微微皺眉,等她說了一陣緩下來,才開口:“那婦人,有什麼冤情,慢慢說。本縣給你做主。”
婦人抹了一把淚,抽噎著道:“老爺,小婦人告的是我家丈夫,他萬般作惡,實在活不下去了。”
施公聽了一愣,隨即臉一沉:“大膽!自古以來,妻告夫先就有罪,律法上寫得明明白白。你先說說,你丈夫究竟幹了什麼,本縣再做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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