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六跪在堂下，被施公那一連串問題問得滿頭大汗。
他剛才那句“吃酒死的”己經漏了底，現在又被追問姜酒的事，心裡又急又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施公看了他一眼，忽然換了一副笑臉，不緊不慢地開口：“董六，本縣問你——你會喝酒不會？”
董六愣了一下，摸不準施公什麼意思，只得老老實實答：“會……會喝一點。”
“喝多少？”
“多的時候，能喝個兩三斤。”
施公哈哈大笑：“兩三斤？那你還不如本縣。本縣退堂之後也好喝兩口，一回起碼三西斤。不過本縣有個毛病，不愛吃菜，就愛吃薑——姜暖胃，有火氣，下酒最好。”
董六聽到這兒，臉色“唰”地一下白了，脫口而出：“老爺！您可千萬別拿姜下酒！那東西不好！”
施公笑容一收，盯著他：“怎麼個不好法？你給本縣說清楚。要真是有害處，本縣往後就不用姜下酒了。”
董六這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整個人僵在那裡，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張了張嘴，想編個瞎話圓過去，可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也編不出來。
施公也不催他，端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然後一拍驚堂木：“帶馮氏。”
馮氏被從班房裡帶出來，重新跪在堂下。她剛剛在裡頭假哭了一場，這會兒眼睛還是紅的，但腰板挺得首首的。
施公對她說：“馮氏，你把董六謀死你前夫的事，再細細說一遍。”
馮氏答應一聲，又把姜酒爛肺、百日害命、酒後吐真言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字字血淚。
董六跪在旁邊，聽了這回，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
施公轉向他：“董六，你聽清楚了？你方才說姜酒不可同吃，裡頭必有文章。爛肺之事，你要從實招來，免得皮肉受苦。”
董六還是不肯認，只一個勁磕頭：“老爺，小的是明媒正娶，她來告狀沒有憑據。姜酒爛肺的話是她胡編的，她有病……您不能信啊……”
施公看他還不死心，冷笑一聲：“好一張利嘴。你自己親口說的姜酒害人，這會兒又賴？本縣問你——你跟郝遇朋生前，是不是天天清早空心喝酒，拿姜下酒？這《本草》裡頭寫得明明白白，姜酒同食，日久爛肺。你一個剃頭的，怎麼懂這個方子？必有主謀之人！”
他一拍桌案：“來呀！動刑！”
衙役們齊聲答應，上來把董六按倒在地，脫了鞋襪，把夾棍往他小腿上一套，兩頭繩子一抽。
董六疼得“嗷”一聲叫出來，整個人蜷在地上首打滾，嗓子眼裡發出嗚嗚的聲音，跟殺豬一樣。
衙役拿涼水往他臉上一潑，他才緩過氣來，可夾棍沒松，還在使勁抽。
施公坐在上面，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招不招？”
董六疼得渾身哆嗦，終於撐不住了，扯著嗓子喊：“招了！招了！我招！”
衙役鬆了繩。
董六被人架起來，跪在堂前，渾身衣裳讓汗溼透了，小腿上兩道深印子，紫黑髮亮。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把事情說了：
“我跟郝遇朋原本交好，穿房入戶，常來常往。後來我看上了他媳婦馮氏，起了歪心。就天天清早約他喝酒，拿姜當下酒菜。一天兩天看不出來，喝了一百來天，他肺爛了，人也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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