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跪在堂下，兩手被拶子夾得通紅，指尖腫得像胡蘿蔔，疼得她首吸冷氣。施公問一句，她答一句，剛開始還想咬死不認，可衙役把繩子一收，十指連心的疼誰受得了？
“老爺！別拶了！我說！我都說！”
施公一抬手，衙役鬆了刑。
王婆趴在地上，喘了半天粗氣，才顫顫巍巍開口：“小婦人……跟董六通姦好幾年了。那方子……是傳給他的。”
“誰傳給你的？”施公的聲音不高，卻透著威壓。
王婆哆哆嗦嗦地答：“小婦人丈夫活著的時候是個郎中，常唸叨六沉八反的藥性。姜酒爛肺就是……就是他說的。小婦人記下了，後來董六起了歪心，問我要方子，我就……就給了他。”
施公聽完，點了點頭。他提筆蘸墨，在案卷上寫下判詞。
王婆與董六通姦，傳毒方害命，致郝遇朋身死、馮氏自盡，按律判絞刑，秋後處決。董六奸謀毒殺前夫，謀娶馮氏為妻，依律正法。
“押下去。收監。”
兩個禁子上來，把王婆和董六拖了下去。董六被拉走時還回頭看了一眼馮氏躺在地上那具冰冷的屍體，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堂上安靜了一瞬。
施公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對旁邊的書吏說：“去傳馮氏的孃家人來領屍。這五兩罰銀，給她買口棺材。董六的家產，斷給馮氏的親族變賣，養她那兩個孩子。”
書吏趕緊記下。
堂上三班衙役，你看我我看你，個個心裡服氣——這案子審得清楚，判得利落，連罰銀都落到了實處，沒人挑得出毛病來。
施公剛要退堂，角門外王仁和徐茂進來了。
兩人快步上前跪下：“老爺，九黃和尚和七珠尼姑都傳到了。在衙門外候著。”
施公首了首腰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急不慢地放下：“讓他們進來。”
王仁徐茂答應一聲，轉身出去領人。
不一會兒，腳步聲從堂外傳來。
施公抬眼一看，走在前面的是九黃和尚。西十來歲，豹頭環眼，一臉橫肉，下巴上一撮七寸長的短鬚，走路帶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蠻橫勁兒。進了大堂，既不磕頭也不下跪，只雙手合十打了個問訊，大大咧咧站在那兒。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尼姑。
這尼姑二十出頭，白麵如粉，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顧盼生輝，身段苗條，穿一身乾淨法衣，站在堂下嫋嫋婷婷。她也只是衝施公略一頷首，嘴角含笑，目光卻滴溜溜掃了一圈大堂上的衙役，帶著幾分輕佻。
施公把兩個人的模樣都看在眼裡，面上卻不動聲色，反倒微微含笑，客氣地拱了拱手：“二位法師，本縣久仰了。”
九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大老爺客氣。不知叫小僧來，有什麼吩咐？”
施公慢條斯理地說：“本縣前些日子許了個願，如今諸事順利，該還了。想請二位法師帶弟子們來縣衙設壇唸經，做一場大法會。觀燈、破獄、取水、放煙火、施食、過金橋——一樣都不能少。僧衣僧帽、幡幟寶蓋，都要嶄新的。香燭齋食，本縣全包。二位費心安排，明早就開壇，共做三天。不知要多少銀子？”
九黃聽了，眼睛一亮。他原以為施公叫他來有什麼名堂，一聽是辦道場，心裡那根弦鬆了大半。他豪氣地一揮手：“大老爺放心！這事兒交給小僧，保管辦得排排場場。”
旁邊的七珠也掩嘴笑了一下，聲音軟糯：“大老爺，小尼可沒那麼多銀子墊付。您要是真辦，總得先給些本錢，好去請人買東西。”
施公點點頭，朝旁邊一伸手：“施安，取銀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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