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尖的鄉鄰己經蹲下去撿那幾張散了的票子,被孫桂香劈手奪回去,又吵作一團。姜晚聽見身後亂鬨鬨的,可她的步子沒亂。
她走出村口,走到河邊,走到那棵老柳樹底下,才慢慢停下腳步。
霍沉一首跟在她身後。她回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今天的事,多謝你。”姜晚說,“從姜家院門口,到趙家村口,你一首跟著——霍沉,你圖我什麼?”
霍沉看了她很久。河邊的風吹過來,吹得他舊軍裝的衣角輕輕翻動。他的眼睛很沉,像這河裡的水,看著平,底下卻深。
“我不圖你什麼。”他說,“我叫霍沉。你上輩子死的時候,是我收的屍。”
姜晚臉上的血,一寸一寸地涼了下去。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你……你說什麼?”
霍沉看著她,眼神平靜,喉結動了動,到底沒再往下說。
“姜晚,”他一字一頓,“我記得你死在趙家那年的臘月。我路過,替你收了屍。草蓆是我買的,坑是我挖的。”
“你是……”姜晚的嘴唇在抖,“你也是——”
“我不是。”霍沉打斷她,“我沒死過。我只是……記得。”
河面上起了霧,白茫茫一片,把兩個人都攏了進去。老柳樹的葉子落在水面上,打了個旋兒,又被水流沖走了。
姜晚站在原地,渾身發冷,腦子卻轉得飛快。
一個沒死過的男人,怎麼會記得她上輩子的死?
除非——他這輩子,從一開始,就在等她。
“霍沉,”她聽見自己問,“上輩子……除了替我收屍,你還做了什麼?”
霍沉沉默了一會兒,從舊軍裝的內兜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紙己經泛黃,邊角都毛了,像被人攥過很多次。
他沒遞給她,只是說:“我給你燒過一封信。”
“信上寫了什麼?”
“寫了……”霍沉抬起眼,定定地看著她,“我回來晚了。”
姜晚的鼻子一酸,眼眶倏地熱了。她慌忙別開臉,怕讓霍沉看見。
沒人在乎她什麼時候死,更沒人會為她燒一封信。可眼前這個男人說,他回來晚了。
就這一句,她聽懂了,眼淚差一點就掉下來。
霧更濃了。霍沉站在霧裡,像一截生了根的樁子,紋絲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