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後,陳玄站在了江城火車站出口。
霓虹刺眼,車流轟鳴,高樓玻璃幕牆反射著晃人的光。空氣裡混雜著尾氣、小吃攤油煙和人群汗味。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黑布褲,腳上一雙磨毛邊的布鞋,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破揹包,站在洶湧的人流裡,像個從黑白電影裡掉出來的異物。
周圍投來各種目光:好奇、嫌棄、漠然。
陳玄面無表情,只是下意識握緊了揹包帶子。包裡,雷擊桃木劍的劍柄硌著他的脊背,帶來一絲熟悉的踏實感。
爺爺留下的八百多塊錢,買車票花了七十八,還剩七百出頭。他在車站小賣部買了瓶最便宜的礦泉水,仰頭灌下半瓶——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他動作微微一滯,凝視著手中的水瓶,忽然想起爺爺寫在掌心的那個字。
水。
慎用水。
他擰緊瓶蓋,把剩下的半瓶塞回包裡。
得先找個地方住。但江城的房價,他早在火車上就聽鄰座大媽嘮嗑時知道了——稍微能住人的單間,月租起碼一千五往上。
七百塊,不夠。
他在車站廣場蹲了半小時,觀察那些舉著“日結兼職”“廉價租房”牌子的男女。最終走向一個縮在角落打瞌睡的中年男人,那人腳邊牌子寫著:“短租,日結,價格面議。”
“租房,最便宜的。”陳玄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男人睜開惺忪睡眼,上下打量他,咧嘴露出黃牙:“農民工兄弟?算你找對人。西郊有棚戶區,一天三十,大通鋪,熱鬧!”
陳玄搖頭:“要單間。”
“單間?”男人嗤笑,“小夥子,江城啥地段啊?單間最便宜也得一天八十,就那種…隔出來的棺材房,轉不開身。”
陳玄從錢袋裡抽出兩張一百:“先看兩天。”
男人眼睛亮了,一把抓過錢:“成!跟我來!”
所謂“棺材房”,其實是老舊小區樓梯間改造的格子間,不到西平米,除了一張鐵架床和一個燈泡,啥也沒有。公共廁所走廊盡頭,異味撲鼻。
陳玄交了錢,放下揹包。男人臨走前又回頭:“對了,晚上十點後別出門,這一片…不太平。”
門關上,陳玄坐在吱呀作響的床上,閉上眼。
不是累,是在感知。
陰陽道體自發運轉,他“看”到的世界與常人不同——空氣中漂浮著稀薄的灰黑色氣流,那是城市積攢的晦氣、怨氣、濁氣。角落裡蜷縮著幾團模糊的白色影子,是沒什麼意識的遊魂。樓下傳來夫妻吵架的哭罵聲,每一聲都催生出一縷猩紅色的戾氣,上升,纏繞在陽臺晾衣架上。
這座城市,光鮮底下,病得不輕。
傍晚,他出門想買點吃的。路邊包子鋪,肉包兩塊五一個。他買了兩個,就著自來水吃完。七百塊,照這麼花,撐不了一週。
得掙錢。
但他除了風水驅邪,不會別的。難道去天橋擺攤算命?爺爺說過,陳家秘術不是江湖戲法,不能拿來餬口騙錢。
夜色漸深,陳玄漫無目的走在街上。路過一處新建的豪華商業廣場時,他忽然停步。
廣場中央矗立著一棟玻璃幕牆大廈,造型如刀,首插夜空。大廈頂端,一股肉眼不可見的暗紅色煞氣盤旋不散,形如倒懸的漏斗,不斷吸納西周的財運、人氣,卻又吐出更濃的黑灰色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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