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荷臨走前去看了他一眼,回來後眼圈紅紅的,卻終究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地上了馬車,一路無言。
回京的路途倒也順利,不過七八日功夫,三人便進了京城的大門。
申明意先將慶荷送回慶府,又陪著她在房中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寬慰的話,這才告辭出來,與謝臨一同前往宮中覆命。
聖上在御書房召見了他們。
這位九五之尊看起來四十出頭,保養得宜,面容儒雅,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彷彿能洞察一切。
他聽完申明意的稟報,沉吟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嘆息了一聲道:“北疆王……朕還以為那不過是史書上的一段舊事,不想竟真有其人,還潛伏了這許多年,興風作浪,害人不淺。此番多虧了你們二人,才將這禍患剷除,也算是為那些枉死之人討回了一個公道。”
他說著,目光落在申明意身上,帶著幾分讚許和欣賞:“申家丫頭,你此番立下大功,朕要好好賞你。說吧,你想要什麼?只要朕能給得出的,絕不吝嗇。”
申明意連忙跪下,恭恭敬敬地道:“臣女不敢居功。此番能破獲此案,全賴陛下洪福齊天,又有謝世子和慶小姐鼎力相助,臣女不過是盡了本分而已,實在不敢領受賞賜。”
聖上聽了,哈哈一笑,道:“你這丫頭,倒是會說話。不過有功不賞,那不是朕的風格。你若不要金銀財物,那朕便給你尋一門好親事如何?你年紀也不小了,朕記得你今年該有十八了吧?也該到了議親的年紀了。朕瞧著朝中不少青年才俊,都配得上你,你若有意,朕便替你保個媒。”
這話一齣口,站在一旁的謝臨臉色頓時變了。
他雖然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面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可那雙耳朵卻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彷彿兩隻煮熟的蝦子掛在腦袋兩側。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想要說什麼,卻又生生忍住了,只是抿緊了嘴唇,目光有些飄忽,不敢去看申明意,也不敢去看聖上,只盯著御書房地磚上的一道裂縫,彷彿那道裂縫是什麼絕世珍寶一般,值得他聚精會神地研究。
申明意也沒有料到聖上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愣了一下,連忙道:“陛下美意,臣女心領了。只是臣女方才解除封印,靈力尚未穩固,需得潛心修煉一段時日,實在無心顧及婚姻之事。還請陛下見諒。”
聖上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旁邊那個耳朵紅得快滴血的謝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卻也沒有點破,只是擺了擺手道:“也罷,既然你暫時無心此事,那朕也不勉強。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再來找朕,朕的承諾依然有效。”
申明意鬆了口氣,連忙叩謝。
兩人從御書房出來,並肩走在宮中的甬道上。秋日的陽光灑在硃紅色的宮牆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謝臨走在申明意身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故作隨意的語氣問道:“那個……方才聖上說給你尋親事,你為何拒絕了?”
申明意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前方的路,淡淡道:“我方才說了,靈力尚未穩固,無心顧及這些。”
“就只是因為這個?”謝臨追問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申明意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不然呢?你覺得還能因為什麼?”
謝臨被她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心虛,連忙別過頭去,乾咳了一聲道:“我……我怎麼知道。隨口問問罷了。”
申明意看著他那隻紅得通透的耳朵,心中暗暗好笑,卻也沒有拆穿他,只是繼續往前走,邊走邊道:“對了,我有件東西要送你。”
“送我?”謝臨愣了一下,跟上她的腳步,“什麼東西?”
申明意沒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了笑,加快了腳步。
兩人出了宮門,申明意讓他在門口稍候,自己跑到街角的一個小攤前,跟攤主說了幾句話,然後接過一個竹編的小籠子,提了回來,遞到謝臨面前。
謝臨低頭一看,只見那籠子裡蹲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白貓,通體雪白,沒有一根雜毛,一雙碧藍色的眼睛圓溜溜的,正怯生生地看著他,發出一聲細弱的“喵”叫聲,軟糯糯的,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送你。”申明意將籠子塞到他手裡,道,“你那日在神廟中斷了一尾,元氣大傷,我聽說狐族與貓族有些淵源,養一隻貓在身邊,對你的恢復有好處。這隻小貓是我前幾日在集市上看到的,當時便想著買下來送給你,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今日正好,便當是謝禮了。”
謝臨捧著那隻竹籠,看著籠中那隻瑟瑟發抖的小白貓,又看了看申明意那雙含笑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彷彿沐浴在三月的春風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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