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陽是騎著比蒙來的。
不是騎著比蒙衝鋒陷陣那個“騎”——她是真的騎在一頭成年比蒙巨獸的肩膀上，兩條腿懸空晃著，手裡攥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獠牙戰斧，斧柄上刻著一行自帶流量的古早勁歌金句——我不是你哥，我是你姑奶奶。
比蒙的腳步聲很沉。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碎石都會跳起來再落回去，活像一群受驚的螞蚱。骷髏礦工們集體停了挖掘，正在跳《社會搖》那一班最先做出反應——它們齊刷刷把左臂拆下來插回原位，眼眶裡的綠火一明一暗，動作整齊得像是被誰按了暫停鍵。冥冥中有一隻骷髏忽然敲出半句加班號子，調子一起就被旁邊的骨頭捂住下頜骨強行靜音。
魅魔小魅從城牆上站起來，月翼警惕地展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嚶——”。林墨聽出來了，這聲“嚶”不是害怕，是某種他還沒破譯的情緒，介於“這人好強”和“她是不是來搶我飯碗的”之間。
秦烈陽在領地入口停下。比蒙巨獸低下頭，用鼻子噴了一口粗氣，氣流在空氣中炸開一圈白霧。她從那圈白霧裡翻下來，單手拖著戰斧，斧刃在碎石地面上劃出一長串火星，首首朝林墨走來。
“你就是躺平小墨？”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底部蒸出來的，“我是秦烈陽。據點陣營。聽說你用三隻女玩家的兵打哭了鐵血兄弟會一箇中隊？”
林墨手裡的星輝石還沒來得及裝袋：“嚴格來說是她們自己打的。我主要負責蹲著。”
“是嗎。”秦烈陽把戰斧往地上一頓，斧柄入土三分，“那我倒要看看，你蹲著的時候能不能接住我一斧。”
骷髏礦工集體把頭轉向林墨，整齊劃一地退了半步。
林墨看了一眼那柄比自己還高的戰斧，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最後看了一眼城門口新修的石像鬼雕像——昨天晚上剛補好的。昨天沈清寒的商隊把第一批精煉石材運來的時候，蘇小糖特意在石像鬼底座刻了“領地守護獸·未啟用”，說等有錢了給它裝核心。陸凝的報告第11頁專門分析了石像鬼雕像在領地防禦體系中的最優擺放角度，結論是左偏三度。秦烈陽進門的時候沒有走偏。
他說：“能不能換一種決鬥方式？”
“什麼方式？”
“你打我十招。十招之內我如果還站著，你坐下來喝杯熱水，有話好好說。”
秦烈陽的眉毛挑了一下。她在據點陣營裡聽過無數種求饒方式，有的是跪地認輸，有的是搬後臺，有的是首接退公會保平安。眼前這個男人是在請她喝熱水。她聽了三秒，說：“我打完你用不了十招。三招就夠了。”
林墨沒說話，從揹包裡摸出一塊盾牌。準確地說，是半塊。這面盾牌是骷髏礦工在星輝石礦脈第三層挖出來的，沈清寒讓人鑑定了一下，說是一件還差最後一道精煉的半成品，目前唯一的效果是每五分鐘撐開一個減傷護罩，持續兩秒。兩秒。不夠喝一口水的。
秦烈陽看到那塊盾牌，嘴角抽了一下。不是冷笑，是某種看到小動物在虛張聲勢的表情。她握緊斧柄，想著這一斧只用七成力——打趴了就行，她來之前和鐵血騎士會的副會長在同一個武館練過拳，對方錄了一段戰馬摔進碎石堆的影片發給她。不打死，但得讓他知道據點陣營不是好惹的。
“第一招。”
戰斧劈落的瞬間，空氣被撕裂的聲音比斧刃先到。林墨舉起盾牌，護罩在斧刃接觸的前0.1秒自動觸發——淡藍色的光膜剛亮起來就被斧刃壓成了弧形，像一層被按到極限的保鮮膜。骷髏礦工們集體後仰，魅魔小魅的月翼應激性炸開，把旁邊兩根還沒來得及安裝的石柱同時扇出一片裂紋。
護罩碎了。
但斧刃沒有砍下去。因為秦烈陽看見盾牌下面的林墨完全沒有躲。他只是把盾舉在身前，膝蓋微微彎曲、重心穩定，就像一個己經計算過彈道的人正在等後坐力。她愣了一下，也就是十分之一秒。那十分之一秒裡，他的眼睛都沒有眨。
“有點意思。”她收回戰斧。
然後她看見了更讓人沉默的畫面——林墨旁邊那位泡能量飲料的骷髏礦工，放下了飲料瓶，擰開蓋子，又擰回去。它的下頜骨動了動，像是在說什麼，但它沒有聲帶。
秦烈陽的戰斧頓在半空。
不是因為林墨聰明，不是因為那面破盾牌真的能擋她一擊——而是因為她低頭看見了他的腿。他的腿在盾牌碎掉的一瞬間，確實沒站穩。護罩被劈開的反震力把他往後推了三步，但他的鞋底在碎石地上磨出一道短促的白印，他硬是又把重心壓回前腳掌，撐住了。沒有骨折，沒有跌進坑裡，沒有掉進骷髏礦工們剛挖了一半的排水溝。
支撐他站住的不是裝備，不是屬性，不是任何她認得出來的力量。
“你練過？”她問。
“沒有。”
“那你為什麼站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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